 
- 积分
- 12306
- 威望
- 1931 点
- 铜板
- 6466 枚
- 西秦金币
- 0 个
- 鲜花
- 0 朵
- 在线时间
- 59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23-6-25
|
阴阳镇
@神行者8预售开启
第一章 落魄道士
民国二十年秋，川东清河镇。
镇东头老槐树下支着一张破桌，桌上搁着半截残香和一本翻烂了的《易经》，桌后坐着个邋遢道士。
道士姓张，名玄机，二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前。脚上布鞋破了两个洞，露出发黄的脚趾。
镇上人都叫他张半仙，明里暗里当笑话叫。
“张半仙，给我算一卦呗，算算我今晚能不能吃上肉。“
说话的是王麻子，赵德贵家的长工头子，满嘴黄牙，一双眼斜着往下瞟人。
旁边几个闲汉跟着哄笑。
张玄机不动声色，把桌上铜钱拨了拨，慢悠悠说：“王大哥今日财运平平，怕是吃不上肉，不过晚上可能要挨顿打。“
王麻子脸一沉：“你咒我？“
张玄机摊手：“卦象如此，信不信由你。“
王麻子啐了一口，一脚踢翻桌前板凳，带着闲汉们骂骂咧咧走了。
张玄机弯腰把板凳扶正，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坐下。
老猎户李福生从街对面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玄机，你明明一身道行，何必受这些窝囊气？“
张玄机笑了笑：“李叔，火候未到。“
李福生叹气：“赵德贵那王八蛋越来越过分了，前天又逼死了河西的刘老三，为了三亩水田，把人活活逼得上吊。今日又盯上陈秀莲家的旱地了，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怎么活？“
张玄机拨弄铜钱的手顿了一下。
李福生接着说：“赵府最近请了个道姑回来，天天在府里做法事，镇上人都传那女的不正经。“
张玄机站起身，把桌上东西一样样收进布袋。
“李叔，陈秀莲家的孩子快死了，我过去看看。“
“她家孩子怎么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玄机背着布袋往镇南走去，李福生赶紧跟上。
陈秀莲家在镇南尽头，一间破土屋，院墙塌了半截。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哭声一片。
张玄机推门进去，屋里挤了七八个邻居，陈秀莲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四肢僵硬，眼珠上翻，只剩眼白。
周道人站在床前，手里捏着张黄纸符，额头冒汗，嘴里念念有词，但符纸烧了三张，孩子一点反应没有。
“周道长，求求你救救我儿子……“陈秀莲抓着周道人的袖子。
周道人甩开她的手，擦了把汗：“这不寻常，我怕是治不了。“
张玄机站在门口没进去。
李福生挤进去看了一眼，又挤出来，脸色发白：“玄机，那孩子身上有股黑气，从肚脐往外冒，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张玄机点头：“鬼胎入体。有人往孩子体内种了鬼胎。“
李福生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
张玄机没答，径直走进屋。
周道人看见他，皱眉：“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一个摆摊算命的也敢来看病？“
几个邻居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镇上谁不知道张半仙是个只会糊弄人的骗子。
张玄机没理周道人，走到床前，伸手在孩子额头上按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皮肤，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指窜上来，冰得他骨头都疼。
好阴毒的手段。
张玄机收回手，对陈秀莲说：“去端一碗清水来，再找一把剪刀。“
陈秀莲抬起头，眼睛红肿，犹豫地看着他。
周道人冷笑：“就你？我都没治好，你能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玄机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治不好，是因为你连这孩子中的是什么术都没看出来。鬼胎入体，三日不除，魂魄就被吞噬。现在还剩不到两个时辰。“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秀莲扑通跪下：“求你救我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
张玄机扶起她：“去端水。“
陈秀莲赶紧去灶房端水。
张玄机从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排在孩子枕头下面，又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烧了烧。
水端来后，张玄机咬破右手食指，往水里滴了三滴血。清水立刻变成淡红色，一股热气升起。
他把银针插在水碗上方，针尖朝下，然后双手结印，口中低声念咒。
声音很低，旁人根本听不清在念什么。
但屋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驱散了之前弥漫的阴冷。
孩子身上的青灰色开始一点点退去。
周道人瞪大眼睛，他学道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法。这不是乡野道士的术法，这是正一门的天罡镇压术。
不可能。正一门三百年前就已经没落了，传人早已断绝。
周道人正要开口，孩子的嘴唇突然动了动，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落在地上嗤嗤冒烟，地板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陈秀莲扑上去抱住儿子，又哭又笑。
张玄机把银针收回来，擦了擦手，对陈秀莲说：“鬼胎已除，但种鬼胎的人还在。这几天别让孩子出门。“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道人盯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张玄机把东西收回布袋，头也没回：“摆摊算命的。“
说完走出门，消失在暮色里。
周道人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他想起方才张玄机结印时，袖口里露出的那道符纹。
天师道，镇妖印。
天师道不是三百年前就断了吗？
如果天师道还有传人，那这个邋遢道士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
周道人心里翻涌着不安，当晚就去了赵府。
第二章 横行乡里
第二天一早，张玄机照常去老槐树下摆摊。
板凳还没坐热，王麻子就带着四五个壮汉过来了。
“张半仙，赵爷请你去府上喝茶。“
张玄机抬头看他：“请？“
王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赵爷说了，你要是不去，就让人把你抬过去。“
旁边几个闲汉窃窃私语，都说张半仙给陈寡妇家孩子看病的事传到了赵爷耳朵里，赵爷要收拾他了。
张玄机收起桌上东西站起来：“走吧。“
赵府在镇北，一路走去，街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有人摇头叹气，说这张半仙不自量力。有人冷笑，说一个骗子也敢看病，活该被抓。
张玄机低着头走在前面，王麻子和几个壮汉跟在后面推推搡搡。
进了赵府大门，过两道照壁，来到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
赵德贵，五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两枚核桃。面相看着和气，眼睛里透着一股阴狠。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青布道袍，头发盘成髻，插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瘦，嘴角微微下垂，眼窝深陷，眼珠发灰。
张玄机进门的那一刻，女人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挑。
张玄机心里记下了这一眼。
“你就是镇上那个张半仙？“赵德贵没起身，端着茶碗问。
张玄机点头：“在下张玄机。“
赵德贵放下茶碗，笑了一声：“听说你昨天治好了陈寡妇家的孩子？“
“是。“
“哟，还有两下子。可你知道那孩子是怎么病的吗？那是我府上柳仙姑的手笔。陈寡妇欠我赵家三十块大洋，说好了拿旱地抵债，她偏不肯。我让人给她儿子点了个小术，让她长长记性。没想到让你给破了。“
旁边柳仙姑面无表情，手指捻着一串黑木珠子。
张玄机说：“用邪术害一个孩子，赵爷不怕遭报应？“
赵德贵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报应？在清河镇，我就是报应。“
他站起来，走到张玄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张半仙，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以后替我赵家做事，给柳仙姑打下手，每个月给你五块大洋。第二，你今天从这里爬着出去，以后别在清河镇混了。“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里的蝉鸣。
王麻子在旁边憋着笑，等着看好戏。
张玄机抬头看着赵德贵，忽然笑了。
“赵爷，我选第三条。“
赵德贵皱眉：“什么第三条？“
“你把陈寡妇的债销了，把旱地还给她，再把柳仙姑送走。我替你赵家看风水镇宅，保你三年太平。“
满堂皆惊。
赵德贵愣了两秒，然后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一个摆摊算命的，替我看风水？还敢跟我谈条件？“
柳仙姑也笑了，声音又细又尖：“小道士，你知道我练的是什么术法吗？你破了我的鬼胎，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玄机转向柳仙姑，目光平静。
“养鬼术，南洋降头的一个旁支，靠婴儿魂魄修炼。你身上养了七只小鬼，三年之内害了十九条人命。“
柳仙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赵德贵也不笑了，盯着张玄机。
张玄机接着说：“你以为养鬼能让你长生？那些小鬼每天都在吸你的精气，再过两年，你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到那时候，你养的那些东西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柳仙姑后退一步，手里的珠子啪地断了，黑木珠滚了一地。
“你怎么知道？“
张玄机没回答她，转头对赵德贵说：“赵爷，我说的三条，你考虑一下。“
赵德贵脸色铁青，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来人！给我打！把这臭道士的腿打断，扔出去！“
王麻子早就等着了，带着四个壮汉扑上来。
拳脚落在张玄机身上，他没还手，也没用法术护身，就那么硬扛着。
一拳打在肚子上，他弯下腰。一脚踹在膝弯，他跪在地上。
赵德贵走过来，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张半仙，你不是有本事吗？怎么不打回去？“
张玄机嘴角流血，抬头看他，眼神依然平静。
赵德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起来说：“扔出去。以后在清河镇再让我看见你摆摊，打断你的手。“
王麻子揪着张玄机的领子，把他拖出赵府大门，扔在街边。
围观的人赶紧散了，没人敢上前。
张玄机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李福生从巷子里跑出来，把他扶起来：“玄机！你怎么不还手？你那身道行呢？“
张玄机吐了口血水，声音很低：“时候没到。“
“什么时候才到？赵德贵今天打你，明天就敢杀你！“
张玄机靠着墙坐下，喘了几口气，说：“李叔，帮我盯着赵府，柳仙姑今晚要做法。她要杀人。“
李福生脸色大变。
张玄机闭上眼，靠在墙上休息。身上疼得厉害，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今天进赵府，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让赵德贵觉得他软弱可欺，让柳仙姑觉得他不过是有点眼力的小道士。他故意挨那顿打，就是为了麻痹这两个人。
而在赵府正厅里，他已经在柳仙姑的椅子上留了一道符。
天师道的听鬼符。
柳仙姑今晚做法，他就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张玄机睁开眼，看着赵府的方向。
三年前，他师父就是死在养鬼术上。师父临终前说了一句话：“清河镇，柳仙姑。“
他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第三章 连环死人
当夜，张玄机盘坐在破屋里，手心贴着那道听鬼符的母符。
符纸发烫，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柳仙姑在念咒，声音又尖又细。
她召出了七只小鬼。
张玄机闭着眼，听鬼符把信息一点点传过来。柳仙姑在赵府后院的地窖里设了坛，七口黑缸排成一排，每口缸里都泡着一个死婴。
七只死婴泡在黑水里，就是她养的七只小鬼。
今晚她要再养一只，目标是一个成年男人。
张玄机睁开眼。
第二天清晨，镇上传来消息。赵府的长工刘二，昨夜死在床上。死状和之前几个人一模一样，脸色青灰，四肢僵硬，眼珠上翻，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法仵验过，说是暴病身亡。
但张玄机知道，刘二是被柳仙姑吸干了阳气。
刘二就是三天前在酒馆里说赵德贵坏话的那个。
此前，河西刘老三拒绝卖地，上吊。镇南孙铁匠骂了赵德贵一句，暴毙。东街卖豆腐的老赵没给赵府送豆腐，失足落水。河西刘寡妇拒绝赵德贵骚扰，上吊。东街王裁缝不肯给赵德贵做衣服，暴毙。
六个人，都是在得罪赵德贵之后死的。
张玄机把这些人的名字写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连起来。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赵德贵一个都没放过。执行者，就是柳仙姑。
中午，李福生来了。
“又死了一个，镇上人都吓坏了，但没人敢说什么。赵德贵放出话，谁再嚼舌根，下一个就是谁。“
张玄机问：“赵德贵今天是不是去找过陈秀莲？“
李福生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上午带人去陈秀莲家，说要她三天之内把旱地的地契交出来，否则就让她儿子再病一次。陈秀莲跪在地上求他，他一脚踢开，说这次没人救得了她。“
张玄机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子。
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把桃木剑，一叠黄纸，一支朱砂笔，一面铜镜，还有一块黑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天师“二字，背面刻着八卦图。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桃木剑背在身后。
李福生看见那块令牌，手都在抖：“玄机，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玄机把布袋搭在肩上，推门出去。
“李叔，等我消息。“
第四章 将计就计
张玄机没去赵府，而是去了周道人的三清观。
清河镇东头那座小道观破败得很，墙皮脱落，院子里长满了草。周道人白天在观里装模作样，晚上去赵府讨好赵德贵。
张玄机到的时候，周道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张玄机，脸色一变，随即恢复了那副倨傲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
张玄机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你昨天去赵府告了我的状。“
周道人眼神闪烁：“什么告状？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告诉赵德贵，我是天师道的人。“
周道人脸色唰地白了。
张玄机看着他：“你以为告了我的底，赵德贵会重用你？你错了。赵德贵这种人，用你的时候给你口饭吃，不用的时候，你就是下一个刘二。“
周道人嘴唇哆嗦，扑通跪下：“张道长，我错了，我是被赵德贵逼的，他说如果我不说，就让人收拾我……“
张玄机没扶他：“起来，不用跪我。你帮我做一件事，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周道人爬起来，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张玄机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道人听完脸色变了三变：“这能行吗？“
“你照做就行。“
当天下午，周道人去了赵府。
赵德贵正在后院和柳仙姑说话，听说周道人来了，让他进来。
“赵爷，那个张半仙的事，我打听到了。他确实有天师道的符箓，但不是什么传人，是他从一个死人身上偷的。那人是十年前病死在路边的一个老道士，张半仙捡了人家的东西，学了点皮毛。“
赵德贵来了兴趣：“我就说嘛，一个要饭的道士能有什么本事。那昨天他怎么能看出柳仙姑的养鬼术？“
周道人赔笑：“江湖上混的，多少听过一些传闻。他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真动手不行。您昨天不就把他打趴下了？“
赵德贵笑了，得意地摸着下巴。
旁边的柳仙姑一直没说话，手指捻着新串的珠子，忽然开口：“不对。“
周道人心里一紧。
柳仙姑说：“他昨天说的话太准了，连我养了几只鬼、害了多少人都知道。这种人，要么道行极高，要么手里有东西能探听我的底细。“
她闭眼感应了一下，脸色骤变：“他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听鬼符。怪不得我昨晚做法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
赵德贵猛地站起来：“好个张半仙，装得挺像。“
柳仙姑睁开眼，灰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杀意：“赵爷，这人留不得。今晚我就把他收了。“
周道人在旁边听着，后背全是汗。
他按照张玄机教的说了那些话，但柳仙姑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张玄机说过，不管柳仙姑什么反应，都让他赶紧离开赵府。
“赵爷，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周道人拱手。
赵德贵摆摆手。
周道人出了赵府，一路小跑回到三清观，发现张玄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你怎么在这里？“
张玄机放下茶碗：“都按我说的说了？“
“说了，但柳仙姑发现了你的听鬼符，她说今晚要来杀你。“
张玄机点头，毫不意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说那些话吗？“
周道人摇头。
“我就是要让柳仙姑发现听鬼符。“
周道人愣住了。
张玄机说：“她发现听鬼符，会以为我是靠这个探听她的底细。她今晚来杀我，一定会用全力，把她养的七只小鬼全放出来。她把七只小鬼全放出来，她的本体就空了。“
周道人张大了嘴。
“你觉得，我昨天挨那顿打，真的是因为打不过王麻子那几个人？“
周道人浑身一震。
张玄机把桃木剑背在身上，往外走。
“今晚的事你别参与。躲在三清观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周道人站在原地，看着张玄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邋遢道士一点都不落魄。
甚至有些可怕。
第五章 鬼夜
入夜，清河镇笼罩在一片浓雾里。
秋天的川东不多见起雾，这雾带着一股腥甜味，是什么东西腐烂后蒸腾出来的气息。
张玄机坐在破屋里，面前点着七盏油灯，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桃木剑横在膝上，铜镜立在面前，朱砂笔夹在指间。
他在等。
子时刚过，屋外起了风。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七盏油灯同时晃了一下。
然后，第一盏灯灭了。
张玄机没动。
第二盏灯灭了。
第三盏、第四盏。
每灭一盏，屋里的温度就降一分。到第五盏灯灭的时候，张玄机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第六盏灯灭的瞬间，门被撞开了。
不是人推开的，是风。但风里裹着东西。
七个黑影从门外涌进来，贴着地面爬行，发出嘶嘶的声音。
张玄机低头看，七团黑雾在地板上蠕动，每一团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张婴儿的脸。扭曲的、狰狞的、眼睛空洞的脸。
七只小鬼。
柳仙姑没来，但她把七只小鬼全放了过来。她不会亲自来，会先让小鬼试探，确认他的深浅。如果小鬼能杀了他，她再来收尸。如果杀不了，她就知道遇上硬茬了。
张玄机把最后一盏油灯端起来，吹了一口气。
灯火窜高三尺，照得满屋通亮。
七只小鬼发出刺耳的尖叫，缩成一团。
张玄机拿起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在灯火下泛着金光。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一剑劈下。
第一只小鬼被剑气劈中，发出惨嚎，黑雾散开，露出里面那张婴儿脸，张着嘴无声尖叫。
张玄机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凌空一抛，符纸自动贴在小鬼脸上。
“镇！“
小鬼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二只、第三只小鬼同时扑上来，一只抓他的脸，一只缠他的脚。
张玄机脚下一踏，铜镜翻倒，镜面朝上，一道白光射出，将两只小鬼定在半空。
他连出三符，三只小鬼被钉在墙上。
剩下三只见势不妙，转身往门外跑。
张玄机从怀里掏出那块天师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上的“天师“二字金光大盛，照得方圆十丈亮如白昼。
三只小鬼尖叫着被金光笼罩，动弹不得。
张玄机持剑上前，一剑一只，将三只小鬼斩灭。
七只小鬼，尽数伏诛。
张玄机收起令牌，把桃木剑上的黑血擦干净。
屋外浓雾开始消散。
他知道，柳仙姑已经感应到了。七只小鬼被灭，她养了十年的本命灵宠全没了，反噬会立刻到来。
张玄机推门而出，往赵府走去。
赵府后院的地窖里，柳仙姑正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她养了十年的七只小鬼在一瞬间全灭了，那些小鬼是她用精气喂养的，小鬼一死，她体内的精气也被抽空大半。
赵德贵站在地窖门口，脸色铁青。
“仙姑！你怎么了？“
柳仙姑挣扎着爬起来，灰色的眼珠里满是恐惧：“他把我的小鬼全灭了。他不是普通人。“
“什么？“赵德贵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不是说你的养鬼术天下无敌吗？“
柳仙姑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赵府大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急不缓，三长两短。
王麻子跑过来：“赵爷，门外那个张半仙来了。“
赵德贵松开柳仙姑，走到正厅，坐在椅子上，让自己镇定下来。
“让他进来。“
张玄机走进赵府正厅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破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昨天挨打的淤青。
但他的眼神变了。
昨天那种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赵德贵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核桃，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张半仙，你来干什么？“
张玄机站在正厅中央，没行礼，没问好。
“赵爷，我来跟你算账。“
第六章 雷霆
赵德贵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跟我算账？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招手，王麻子带着十几个壮汉涌进正厅，把张玄机围在中间。
张玄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盯着赵德贵。
“刘老三，三亩水田被你强占，走投无路上吊。孙铁匠说了你一句，被柳仙姑吸干阳气。卖豆腐的老赵没给你送礼，夜里被小鬼缠身，落水溺亡。刘寡妇拒绝你的骚扰，三尺白绫吊死在自家梁上。王裁缝不肯给你做衣裳，暴毙在床。刘二酒后说了句真话，昨夜死不瞑目。“
张玄机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名字，赵德贵的脸色就白一分。
“六条人命。赵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德贵猛地站起来，指着张玄机：“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给我打！往死里打！“
十几个壮汉一拥而上。
张玄机右手一抬，袖中飞出一道黄符，贴在正厅的房梁上。符纸燃烧，金光四射，整个正厅被金光笼罩。
十几个壮汉同时定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王麻子吓得脸都绿了：“你对我们都干了什么？“
张玄机没理他，走到赵德贵面前。
赵德贵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发抖：“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认识县里的张团长，你要是动我一根手指头……“
张玄机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用赵德贵昨天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在清河镇，我就是报应。“
赵德贵瞳孔骤缩。
这时候，柳仙姑从后院冲出来。
她脸色惨白，七窍还有血迹，但眼里全是疯狂。她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骨哨，猛地吹了一声。
哨声尖锐刺耳，穿透金光，直冲张玄机的天灵盖。
这是她的杀手锏，七鬼归一。她用最后一点法力，把七只小鬼的残余魂魄合为一体，凝成一只厉鬼。
厉鬼从骨哨里钻出来，通体漆黑，有三尺高，面目模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它发出一声咆哮，扑向张玄机。
正厅里的壮汉们吓得屁滚尿流，但身体动不了，只能闭眼等死。赵德贵也闭上了眼。
张玄机没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天，天师令牌凭空出现，悬在掌心上方。令牌金光大盛，“天师“二字在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压下，厉鬼发出一声惨嚎，被法阵困住，挣扎了几下，黑雾一层层剥落。
张玄机右手持桃木剑，剑尖朝天，口中念咒。
天罡镇压咒。
天师道镇山之术，专克一切邪祟鬼物。
桃木剑上符文齐亮，金光裹着剑身，张玄机一剑劈下。厉鬼被一分为二，惨嚎声震得屋顶瓦片直响。
两半黑雾试图重新聚合，但法阵的金光已经把它们锁死。
张玄机再补一剑，剑气贯穿黑雾，厉鬼彻底消散。
柳仙姑口喷鲜血，仰面倒地。骨哨碎成粉末，从她指缝里洒落。
她养了十年的小鬼，加上最后这一击，全没了。
张玄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认得这个吗？“他把天师令牌举到她眼前。
柳仙姑看见令牌上的字，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天师道，你真的是天师道的人。“
张玄机蹲下来，声音很低：“三年前，青城山上，有一个老道士被人用养鬼术害死。他是我师父。那个老道士叫张云清，天师道第三十六代掌教。他临死前说了四个字：清河镇，柳仙姑。“
柳仙姑的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不是怕死的恐惧，是怕一个人的恐惧。
“你是张云清的徒弟？“
张玄机站起来，把令牌收回怀里。
“我找了你三年。“
第七章 惩戒
柳仙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天师道的手段，也知道落在天师道传人手里是什么下场。
天师道有一门术法，叫镇魂锁。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把人的魂魄锁住，让魂魄永远困在肉体里，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活着受罪，死了也不能解脱。
柳仙姑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张玄机面前。
“饶命，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
张玄机看着她：“你害了十九条人命，十九个家庭支离破碎。你跟我说饶命？“
柳仙姑磕头如捣蒜：“我是被赵德贵逼的，他出钱让我杀人，不杀人他就威胁我。“
张玄机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第一次害人的时候，是被逼的？第二次呢？第三次呢？十九次，你每一回都是被逼的？“
柳仙姑说不出话。
张玄机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符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中间写着一个“锁“字。
“我不杀你。杀了你太便宜了。“
他把符纸贴在柳仙姑额头上。符纸燃烧，不是明火，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光芒渗入柳仙姑的额头，她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十九条人命的冤魂，被张玄机从柳仙姑体内引了出来，又锁了回去。从此以后，这十九条冤魂会日夜折磨柳仙姑，让她感受那些死者临终前的痛苦。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柳仙姑的瞳孔涣散了片刻，然后又重新聚焦。她还在，但她的魂魄已经被锁住了。
“你现在是我的奴仆。“张玄机说，“从今天起，你听我号令。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不到，镇魂锁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柳仙姑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张玄机转向赵德贵。
赵德贵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背靠椅子腿，脸色惨白。
“张道长，不，张天师，饶命。我什么都给你，钱、地、房子，都给你。“
张玄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赵爷，昨天你给了我两条路，要么给你当狗，要么爬着出去。今天我也给你两条路。“
赵德贵疯狂点头：“你说，你说！“
“第一条路，你把镇上所有被你害过的人家列一个名单，把他们失去的田地、房子、钱财，一文不少地还回去。“
赵德贵连连答应：“我退，我全退！“
“第二条路。“张玄机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符，“镇魂锁。“
赵德贵看见那张符，裤裆一热，尿了。
“我选第一条！我选第一条！“
张玄机把符收起来，站起身。
“别以为选了第一条就没事了。你害了那么多人的命，光还钱不够。从今天起，你每天去被你害过的人家门前磕头认罪，磕够一百天。少一天，镇魂锁就启动。“
赵德贵愣住了：“你不是说我选第一条就不用……“
张玄机把两张符在手里掂了掂：“这两条路不是二选一，是两条都要走。“
赵德贵的脸彻底垮了。
张玄机又说：“赵爷，还有一件事。你府里的东西，我看上了。“
赵德贵哆嗦着说：“你看上什么，随便拿。“
张玄机扫了一眼正厅。赵府三代人搜刮的民脂民膏，田契、地契、银票、珠宝，全在府里。光正厅里摆的那些瓷器字画，就够清河镇百姓吃三年。
“这些原本就是从镇上百姓手里搜刮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他转头看向被定在原地的王麻子和那十几个壮汉。金光已经消散，但他们吓得腿软，没一个人敢动。
张玄机对王麻子说：“去把赵府的账房打开，把所有田契、地契、银票都搬出来。“
王麻子看了看赵德贵，又看了看张玄机，撒腿就往账房跑。
张玄机又对其他壮汉说：“你们去通知镇上所有人，被赵德贵害过的，明天一早来赵府领东西。“
壮汉们一哄而散。
赵德贵瘫在地上，一声不吭。
张玄机走到正厅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爷，记住，一百天，一天都不能少。“
第八章 真相
第二天，整个清河镇都炸了。
赵府门前排起了长队，从街头排到街尾。消息传开后，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了。
张玄机坐在赵府门口，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赵府的田契、地契、银票。他一份一份核对，把田地还给失主，把银钱赔给死者家属。
陈秀莲不仅拿回了旱地，还多得了五十块大洋的赔偿。她拉着儿子跪在张玄机面前，哭得说不出话。
张玄机把母子俩扶起来：“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们了。“
李福生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嘴咧得合不拢。
镇上百姓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邋遢的张半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张道长，您到底是什么人？“有人忍不住问。
张玄机指了指桌上那块天师令牌：“天师道，第三十七代传人。“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天师道这个名号，上了年纪的人都听过。三百年前，天师道是天下道门之首，后来掌教突然失踪，门人散尽，从此再无音讯。没想到传人一直都在，就藏在清河镇这个穷地方。
正热闹着，周道人来了。
他挤过人群，走到张玄机面前，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张道长，我有眼无珠，之前在赵德贵面前说您的坏话，害您挨了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
张玄机把他扶起来：“你帮我做了事，算将功补过。起来吧。“
周道人站起来，还是满脸羞愧。
张玄机说：“你道行虽然不深，但心眼不坏。以后跟我学吧。“
周道人一愣，然后狂喜，连连作揖。
旁边围观的百姓更惊讶了，连周道人都拜师了，那张玄机的本事得有多大？
正午时分，赵德贵来了。
他没坐轿子，没带随从，一个人从赵府后门出来，走到正厅门前。他脸上没有了昨天的嚣张，也没有了昨晚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麻木。
他走到陈秀莲面前，扑通跪下。
“陈嫂子，刘老三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他。“
陈秀莲愣住了，然后眼泪刷地流下来。
赵德贵又转向其他人，一个一个磕头认罪。他每磕一个头，额头就红一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张玄机在他身上下的术法在起作用。每认一次罪，他就能感受到受害者当时的绝望和恐惧。
赵德贵磕到第十个人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
镇上百姓看着他磕头，没有叫好，也没有起哄。有人沉默，有人叹气，有人擦眼泪。
张玄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觉得痛快。十九条人命，磕几个头还不清。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下午分完东西，张玄机把柳仙姑从后院带出来。
柳仙姑魂魄被锁，整个人丢了魂似的，走路都打晃。
张玄机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在清河镇行医救人。你懂药理，用你的本事赎罪。每治好一个人，镇魂锁的痛苦减轻一分。治不好，或者敢再害人，镇魂锁要你的命。“
柳仙姑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独自走向镇东的药铺。她的背影佝偻，脊梁弯着直不起来。
张玄机又把赵德贵叫过来。
“你以后每天在镇上扫街、挑水、劈柴。所有脏活累活都归你。干完活去磕头，一百天一天不能少。“
赵德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曾经是清河镇最有权势的人，现在成了最卑微的苦力。但他活着。
张玄机没杀他，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死了太便宜他。让他活着赎罪，让镇上百姓每天看见他低头，比死更难受。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第九章 余波
事情过去了三天，清河镇的气氛完全变了。
赵德贵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街、挑水、劈柴。他这辈子没干过体力活，第一天就磨了一手血泡。但他不敢停，因为镇魂锁的痛苦会在他偷懒的时候准时降临。
那种感觉是有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
镇上百姓一开始不敢相信，远远看着，议论纷纷。后来见赵德贵是真的在赎罪，胆子大的人开始指着他的鼻子骂。
赵德贵低着头，一声不吭。
张玄机没有插手，他让百姓自己消化这些情绪。
第四天，县里来了人。
是赵德贵说过的那个张团长派来的，一个连长带着二十几个兵，气势汹汹地进了清河镇。
“谁叫张玄机？“
连长站在赵府门口，手按着枪套，一脸凶相。
张玄机正在赵府后院整理赵德贵搜刮的字画古董，听见动静出来看了眼。
“我是。“
连长上下打量他，冷笑：“赵德贵是我表哥。你抄了他的家，霸占了他的产业，胆子不小。跟我走一趟，去县里说清楚。“
张玄机说：“赵德贵的家产是从清河镇百姓手里搜刮来的，我已经登记造册，还给了失主。你要查账，我这里都有记录。“
连长根本不听，一挥手：“把这人绑了！“
几个兵冲上来。
张玄机没动，从怀里掏出天师令牌。
令牌上的金光一闪，几个兵同时后退了一步，腿肚子发软。
连长也感觉到了那块令牌不简单，但他仗着有枪，硬着头皮说：“你那是什么妖术？在我这把枪面前，什么法术都没用。“
张玄机把令牌收起来，走到连长面前。
“你见过死人走路吗？“
连长一愣。
张玄机从袖中取出一张符，轻轻一弹。符纸飘落在地上，燃烧，化成一缕青烟。青烟没入地下。
一息之后，地面裂开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从地下伸出来。
连长和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几个兵扔下枪就跑。
连长强撑着不退，但双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张玄机蹲下来，对那只枯手念了一句咒。枯手缩回地下，裂缝合拢，地面恢复原状。
“这是清河镇被赵德贵害死的人中的一个。你要是觉得赵德贵的命比这些冤魂值钱，你尽管动我试试。“
连长额头全是冷汗。他不是傻子，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军中老人都告诉过他，遇到道门中人，能不惹就不惹。
“这事我管不了，我回去禀报张团长。“连长说完，带着残兵跑了。
李福生走过来，担心地说：“玄机，会不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张玄机摇头：“赵德贵害了十九条人命，证据确凿，就算告到省里也是他理亏。张团长要是聪明人，就该跟赵德贵划清界限。我留一道符在镇口，寻常人进不来。真有什么事，我会处理。“
李福生松了口气。
张玄机回到赵府后院，把整理出来的字画古董分类装好。其中有一批前朝古物值不少钱，他打算拿去换成银元，在镇上办一所学堂。
另外，他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赵德贵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一本手抄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降鬼秘录。
张玄机翻开看了几页，脸色微变。
这本手抄本记录的不是普通的养鬼术，而是一种更邪门的东西。鬼仙术。养鬼术只是驱使小鬼，鬼仙术却是要把活人变成鬼仙，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
柳仙姑的养鬼术，就是从这本秘录里学来的。
但秘录的最后一页记录了一个更大的秘密：青城山地下有一座鬼仙墓。
张玄机师父当年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座鬼仙墓的位置。有人要这个秘密，所以买凶杀人。买凶的人是柳仙姑，但柳仙姑背后还有别人。
张玄机把手抄本收进怀里。
清河镇的事告一段落，但他的路还很长。
第十章 终章
一个月后，清河镇变了模样。
赵府被改成了义庄和学堂。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义庄里供着免费给穷人看诊的药铺。柳仙姑在药铺里坐诊，每天来看病的人排成长队。她治好了不少人的陈年旧疾，镇魂锁的痛苦随之减轻。
她的脸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渐渐有了血色。但她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赎罪的疲惫。
赵德贵还在扫街。一百天还没到，他的手已经长满了茧子，背也驼了。镇上人见了他，有的骂两句，有的不理他，有的往他跟前吐口水。他全都受了。
周道人成了张玄机的大弟子，每天跟着学符箓、学道法。他资质平平，但胜在勤恳，张玄机也不藏私，倾囊相授。
这天傍晚，张玄机坐在老槐树下，面前还是那张破桌、那本翻烂的《易经》。
李福生端了碗面过来：“玄机，先吃饭。“
张玄机接过碗，吃了几口。
“李叔，清河镇就交给你了。“
李福生一愣：“你要走？“
张玄机点头：“我还有事没办完。“
“你师父的仇还没报完？“
“仇报了一半。动手的是柳仙姑，但买凶的人还在。“
“你去哪儿？“
“青城山。“
李福生没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
张玄机把面吃完，起身回屋收拾东西。桃木剑、黄纸、朱砂笔、铜镜、天师令牌，还有那本降鬼秘录。
他把东西收进布袋，背在肩上，推门出去。
暮色里，清河镇的炊烟升起，孩子们的读书声还没散尽。张玄机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小镇，然后转身踏上了西去青城山的路。
身后，赵德贵还在街角扫着落叶。他扫到一半，抬头看见张玄机远去的背影，手停了一下，然后又低下了头。
他知道，如果没有镇魂锁，他早就死了。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但他活着。
这就是天师道的规矩。不滥杀，不纵恶。该还的债，一分不少地还。
张玄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尽头。
清河镇恢复平静。但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宁。鬼仙墓的秘密还等着他去揭开，更大的危险也正在前方等着他。
（全文完） |
|
雷达卡
发表于
提升卡
置顶卡
变色卡
千斤顶
显身卡
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