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积分
- 6807
- 威望
- 1051 点
- 铜板
- 3617 枚
- 西秦金币
- 0 个
- 鲜花
- 0 朵
- 在线时间
- 13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23-10-21
|
一入冬,楼道里码了两排白菜,街坊笑我过时的讲究,这点穷讲究我改不了了
我承认我有点丢人,嘴上说随他们笑,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股菜窖味。
我叫周桂芳,今年五十六岁,住在川南青河县城西边的老棉纺厂家属院里,靠一台老缝纫机给人改裤脚、换拉链、收腰头。院子里的人都喊我周裁缝,只有我妹夫爱喊我周老师,说我拿着软尺训人跟学校老师似的。我们这栋楼一共六层,没电梯,楼道窄得很,谁家门口放双鞋都要侧着身子过。每年入冬,我都要从菜市场拉回一车白菜,挑好的码在自家门边,根部朝里,菜叶朝外,空出一条给人走的道。街坊看见了就笑,说现在冰箱都能塞满,谁还把白菜往楼道里搬。我听见了也不吭声,低头把最外面那棵白菜往里挪了挪。
我婆家姓梁,老梁走了快四年,留下两间旧铺面和一个女儿梁晓雯。晓雯在县医院旁边开了一家快递驿站,嫁给跑短途货运的陈建军,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还在读小学。她每次上楼都绕着我那两排白菜走,手里拎着包,脚下踩得很快,像门口摆着的不是菜,是一堆还没收拾的麻烦。
那年冬天来得早,霜刚落下来,菜市场的白菜价钱还没往下掉,我一大早坐在三轮车后面,腿上盖着旧毛毯,挑了大半车。卖菜的老魏说周姐你买这么多,家里要办席啊,我说不办席,家里人多,冬天总得有口热的。他看我手里那把细绳,笑着说你这个人,连捆白菜都要打结,卖鞋底的锥子也没你讲究。我说我做衣服的,线头不能乱。
楼道里那两排白菜,就是从那天晚上码起来的。
刚码好没几天,晓雯就站在楼梯拐角冲我说,妈,你能不能别摆这么满,快递车送我回来,抱孩子上楼都不好过。我指着靠墙那一排说,留着人走的缝了,雨天鞋底滑,扶墙也方便。她把手里的钥匙串晃了两下,说你看看人家门口,再看看你这里,跟村里腌菜似的。我说城里人也要吃菜,不能光吃外卖。她没接话,转身上楼,鞋跟在台阶上敲了几下。
可谁知,第二天一早,最外面那棵白菜被踢破了。
我下楼倒垃圾时,看见白菜叶散在地上,白茬沾着泥,边上还压着半个鞋印,正好是陈建军常穿的那种厚底鞋。我没问他,拿扫帚把碎叶扫到墙根,又把剩下的菜往里拢。到了中午,街坊李嫂在楼下晒被子,隔着窗户喊我,说桂芳,你家女婿昨晚说了,楼道不是你家菜窖,早晚得叫物业清走。我说他要真嫌碍事,跟我说就是。李嫂撇着嘴说,人家忙着挣钱,哪有空跟你磨这些。她说完把被角拍了拍,又问我今年改几条棉裤,我说先不改,家里事还没理顺。
我心里不舒服,还是照常收了一件邻居送来的羽绒服,给人把袖口拆开重做。缝纫机一响,楼道里的白菜就被我暂时忘了。等到傍晚,晓雯带着儿子上楼,孩子一边走一边说姥姥家像卖菜的,晓雯回头瞪他,说别乱讲。她那一眼落在我身上,我手里的线就停了。
我知道她嫌我穷。
第二天,晓雯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我裁布的桌上,说社区要整治消防通道,物业已经通知了,白菜必须搬到地下储藏间。我拿起纸看了半天,问她地下室不是漏水吗,她说漏水也比堵在楼道强。我说地下室没有窗,菜放进去会烂,她说烂了就扔,几棵白菜值得你这样吗。我说冬天吃菜不是只看值不值得,得看一家人有没有东西下锅。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椅背上,说妈,你别每次都跟我讲这个,家里现在吃不起一棵白菜吗。我说吃得起,可你爸在的时候,冬天就是这么过来的。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布尺,说我爸走了,你还守着这些干什么。门外有人踩着楼梯上来,听见这句又退了下去。
那晚我一个人在屋里改一条旧棉裤,窗缝里透进来的风把线头吹得乱飘。我把线头一根根压在指腹下,听见楼道煤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想起老梁活着时总说白菜要根朝里放,水汽往外走,能多搁几天。他这话没什么道理,可我照做了快二十年。桌角那只蓝布药盒里,老梁剩下的药片已经受了潮,我没舍得扔,一直拿它压着裁好的衣片。
直到物业的人上门,事情才不再是几棵白菜的事。
来的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平时骑一辆旧电动车在院里转。他站在我门口说周姐,别叫我难做,哪家楼道都不能堆东西。我说我留了人走的道,他说消防检查不看你留没留道,看的是东西在不在。我问那谁来搬,他说你自己找人,或者让家里人弄。我说女儿白天忙,女婿跑车,等两天行不行。马师傅把手里的本子翻了翻,说今天已经算宽限了。
他走以后,晓雯就来了。
她带着陈建军,还有楼下的李嫂和物业马师傅,四个人挤在我门口,陈建军一进来就说妈,你把东西搬了,别让人上门催。我问他白菜碍着谁了,他说你别跟我抬杠,楼道是大家的,不是你家的菜园子。晓雯说我给你在菜市场租个小摊位,你搬过去卖也行,别放这里。李嫂在旁边接话,说桂芳你女儿也是为了你好,住在楼里就得按楼里的规矩来。我说规矩我懂,可你们谁家老人病了,谁家孩子放学没饭吃,哪回不是先来我这里拿一棵两棵。陈建军皱眉说那是以前,现在大家手里都有钱,别老拿过去说事。晓雯忽然说妈,你要是真舍不得,就搬回乡下去,那里有院子,想摆多少摆多少。我问她是不是嫌我在这里住,晓雯的嘴动了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李嫂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说这话可不好听,亲母女哪有隔夜仇。
那天晚上,我把两排白菜全数搬进地下室。
我用旧床单一棵棵裹好,拖下去的时候,楼道灯坏了一盏,脚底差点打滑。陈建军在后面帮我抬了三棵,抬到一半就说妈,别包这么严,菜也得透气。我说你知道得还不少。他说我跑车拉菜,见得多。我没接话,只把床单往上提了提。晓雯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我把菜根朝里码好,说你真是改不了。我说嗯。她说那就别怪别人烦。我抬头看她,她把脸转到一边,手指在钥匙串上绕来绕去。
地下室那晚落了水。
第二天,我打开门,看见最里面一排白菜泡在浅浅的水里,外层菜叶已经发黄。几个纸箱被水泡塌,里面是我给两个外孙缝的棉背心,还有晓雯小时候穿过的一双小布鞋。我蹲在地上把东西捞出来,手背蹭到墙角,沾了一层湿灰。隔壁的罗叔过来帮我拎箱子,问我女儿呢,我说她上班。他说那你叫她回来呗,我说不用,她回来也只能站着看。罗叔把那双小布鞋放到水泥台上,鞋面上的红线褪了色,露出里面一小截白棉花。他说这鞋还能修。我说鞋底没坏,晒干就行。
我没告诉晓雯,楼道那两排白菜里,有几棵是给她留的。
那几天,我照常在家里接活,街坊却不怎么来坐了。李嫂在麻将馆里说我脾气硬,女儿给她找地方放菜,她还不领情。卖豆腐的老郭说老人过日子就这样,手里攥点东西,心里才踏实。也有人替我说话,说楼道是公共地方,谁家都不能拿来堆东西。两边的话我都听见了,没跟谁争。晓雯来过两次,每次站不到一会儿就走,临走前都问一句,妈,白菜还吃得动吗。我说吃得动。她说别吃坏肚子。我说知道。她看着墙角那只蓝布药盒,伸手碰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陈建军那阵子跑车不顺,车胎在邻县的路上爆了两回,送货少了,脾气一天比一天大。一次他在楼下等晓雯,抬头看见我门口挂着的湿床单,冲我喊妈,你那点菜能不能别再折腾我们了。我说你们忙你们的,跟你们没关系。他说怎么没关系,物业天天催,邻居天天议论,晓雯回家还要跟我吵。我问他,是你们要搬,还是我求你们搬。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说你刚才说得也不软。他抬脚踢在楼梯边的木箱上,木箱裂了一道缝,里面滚出一团旧毛线。
那团毛线是老梁留下的。
我把毛线捡起来,陈建军转身就走,晓雯在后面追了几步,回头对我说妈,你别什么都往心里去。我说你们放心,我还能吃饭。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站在楼梯中间,半天才说,我就是想让你把日子过得轻省点。我说轻省不轻省,不能光看门口干不干净。她鼻子一酸,低头擦了擦脸,说你别说了。我也没再说。
可我那口气一直堵着。
腊月初,晓雯的儿子在学校摔伤了腿,送到县医院拍片子,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听见走廊轮子响了一阵又停了。晓雯拿着缴费单来回走,陈建军在窗口跟人说话,孩子的书包压在我脚边。我把书包拉链拉好,问她钱够不够,她说够,医保能报一部分。我从口袋里摸出银行卡,又塞回去,说要是不够就说。她没看我,只说知道了。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晓雯把脸埋在手心里,半天没动。
我去楼下买饭,回来时看见陈建军把缴费单揉成一团,问晓雯你妈那边有没有钱。晓雯说有一点,别问了。陈建军说她那点钱还要过冬,你别动。我站在拐角没进去,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头发白。护士从旁边经过,问家属让一下,我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墙,耳朵里嗡的一声,连孩子叫姥姥都听不清了。
那是我第一次没把银行卡拿出来。
转机出现在孩子住院的第三天。
我给晓雯送棉衣,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蓝布药盒。她把药盒打开,里面放着几张折得很小的纸,还有一把钥匙。陈建军问她那是什么,她说我妈的东西。她把其中一张纸摊在膝盖上,纸上全是我的字,哪家老人要改裤腰,哪家孩子要补校服,后面写着收了多少,欠着多少。最下面一行是去年冬天的菜钱,晓雯家那一栏写着,白菜六棵,粉条两把,豆腐三块,没收钱。她用手指按住那一行,陈建军说这些你还留着干什么。晓雯说她记性不好,怕以后说不清。陈建军说说不清就算了,一点菜还能算成账。我把棉衣放在门边,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那里没有暖气,我站了一会儿,才听见晓雯在病房里说,妈不是为了几棵菜。
我没有回头。
到了晚上,晓雯在医院走廊找到我。
她说妈,你是不是来过病房门口。我说送衣服。她说你为什么不进去。我说孩子睡着了。她说他没睡,他问姥姥去哪儿了。我问孩子腿怎么样,她说医生说明天再拍一次片子。我说那就听医生的。她看着我,问你身上有没有钱。我说有。她说我不是问这个。我说那你问什么。她把那只蓝布药盒递给我,说你落在我包里了。我接过来,问你什么时候拿的。她说你上次住院,护士叫我收东西。我说里面的纸你看了。她说看了。她停了一下,又说妈,我知道你给我们记着,不是为了讨账。我说我没那么大方,我就是顺手写了。她说那你以后别写了。我问不写怎么记。她说记在心里。我笑了一下,说心里没纸结实。
她忽然说,门口那排白菜,我搬走。
我说不用,泡坏的我已经扔了。她说没泡坏的呢。我说留着给你们吃。她说你给谁吃都行,别给我们留。我问为什么。她低头把药盒的扣子扣上,说我们家也买得起。说完她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妈,你那台缝纫机还响不响。我说响。她说那就好。
医院回来以后,我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毛病,社区医院说是受凉加上血压高,住了二十六天,晓雯每天早上送一碗粥,陈建军偶尔来交费,来的时候总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医生让我少熬夜,少吃咸的,我说我改裤脚不熬夜,改衣服也不放盐。护士笑着说周姨你嘴还挺硬。晓雯在旁边说她一直这样。住院的日子里,我那间屋子没人住,楼道里的白菜也没人管。罗叔说有几家看着要烂,帮我搬到阳台去了。李嫂来过一趟,说物业要清理东西,你赶紧找人。我问晓雯怎么说,她说她没说什么。李嫂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女儿话少,什么都闷着,也不知道像谁。
我出院那天,晓雯没来。
陈建军开着面包车送我回去,把我的包放在门口,说晓雯去学校接孩子了,让我先坐一会儿。我问白菜呢,他说都在阳台。门一开,屋里一股冷气扑出来,阳台上那几棵没泡坏的白菜挨着墙码着,外面盖了一层旧棉被。陈建军把棉被掀开,说这是她弄的。我说她什么时候弄的。他说你住院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我问她怎么没跟我说。他说她说了你也要骂她乱花时间。我说我哪有。他没答,蹲下去检查一棵白菜的根,又说这棵能吃,外面叶子剥掉就行。
他平时最嫌这些麻烦。
那天晚上,晓雯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袋米和一包缝衣针。
她把米放到厨房,问我药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说水呢。我说自己会倒。她没听,转身去烧水,水壶响了几声,她站在灶台边发呆。我问孩子腿好些没有,她说能下地了,老师让他在家休息一阵。我问医院的钱够不够,她说够,剩下的我先垫上了。我说我给你。她说不用。我说你别跟我客气。她说我不是跟你客气,我就是不想每回都从你这里拿东西。她说这话时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缝衣针盒被捏得咯吱响。我问那你把药盒拿走干什么。她说里面有张存折。我说什么存折。她说你爸留下的那张。我心口一紧,问你翻了。她说我没有翻,是掉出来的。
她把存折放在桌上,封皮已经磨白,边角还粘着一小块蓝布。
我拿起来看,里面的钱比我记得的少了很多,存款栏只剩下六百二。我问你取过。晓雯说取过。什么时候。我爸住院的时候。她说完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有几道被纸箱划出来的口子。陈建军那时刚买车,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老梁又要做手术,她说你不让我们借,说借钱容易,亲戚的脸难看。我说我是不想叫你们低头。她说可你拿这六万六去补了我们家的窟窿。我说那不是给你们的,是你爸的手术钱。她说钱从存折上出去,落到谁手里都一样。她声音很轻,像在说菜市场今天的葱贵不贵。接着她又说,后来你把卖铺面的钱分给我,我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了。
我抬头看她,问你怎么从来没说。
她说你也没问。
这句话说完,她把存折往我这边推了推,起身去阳台剥白菜。她拿菜刀切掉外面的烂叶,切一下看一眼根,再把好叶放进盆里。陈建军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尿素,说楼下卖化肥的给错了,我拿回来给阳台的花用。晓雯说咱家没有花。陈建军说那就放着,哪天买一盆。她问你车修好了。陈建军说修好了。她又问车贷交了吗。他说交了。两个人一问一答,谁也没提存折。
我把那张存折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有老梁的皮尺、几粒松掉的纽扣和一把剪线头的小剪子。晓雯剥完一棵白菜,站在阳台门口说,妈,楼道那地方以后别摆了,天气好可以放阳台。她说得像在安排一件小事。我说阳台晒不到太阳。她说那就少买点。我问少买点是多少。她说一车不行,半车总行。我说我哪次买过一车。她说你每次都说半车,最后码成两排。我说那是因为菜贩子多送了几棵。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第二年冬天,楼道里没有白菜了。
晓雯在医院旁边的驿站门口给我支了一张旧折叠桌,让我在那里接改衣服的活,谁家拉链坏了、裤脚长了,都送到我手边。陈建军把一盏白灯装在桌上,说你眼睛不好,别省这点电。我问他白天也要开灯吗,他说阴天就开。李嫂路过时看见我,问你怎么不在家缝。我说这里人来人往,活多。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你女儿现在对你不错。我低头穿针,说她一直都那样。李嫂还想问什么,后面有人来取衣服,她只好让开。
有一户住五楼的老太太,冬天拎不动菜,晓雯每周给她捎一颗白菜。老太太总说不用不用,晓雯就说菜摊老板送的,放久了也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孩子吃剩的半袋面包。老太太接过白菜,问她多少钱,她说不值钱,别算。老太太又问,你妈还给你留白菜吗。晓雯说留。老太太说那就好。晓雯没再说别的,转身把驿站门口的纸箱往里推。
到了春天,罗叔家的旧木箱不见了。
我问他拿去干什么,他说孩子要结婚,家里地方不够,劈了当柴烧。我想起陈建军那一脚,问他木箱里有没有一团红毛线。罗叔说有吧,没注意,东西都混一块烧了。我说哦。他又问我那台旧缝纫机卖不卖,我说不卖。他说现在年轻人都用电动的。我说这台还能响。他说响就留着。说完他下楼买烟去了,后来再没提木箱。
这条线就断在那儿。
如今我还是住在西边的老家属院,楼道里只剩下几双拖鞋和一辆小孩的滑板车。晓雯的驿站搬到了市场后街,陈建军的面包车换成了旧货车,两个孩子一个去了外地读职校,一个还在县中学住校。每到冬天,晓雯会把白菜送到我阳台上,有时三棵,有时四棵,大小不齐,根上还带着泥。我不问她从哪儿买的,她也不问我吃没吃完。蓝布药盒还在我抽屉里,里面那几张旧账纸少了一张,少的是哪张,我一直没去查。
有天下午,晓雯在阳台上给我洗白菜,我坐在缝纫机前收一件旧棉袄的袖口。她说妈,楼道那边又有人堆纸箱了。我说你去跟物业说。她说我说了,人家不听。我把线头剪掉,问那你还管。她把白菜根放进盆里,说顺手的事。我说别把菜水倒楼道里。她说知道,倒花盆。阳台角落里那盆长寿花没开,花盆外沿搭着一条洗过的旧毛巾。她擦了擦手,问晚上吃白菜炖粉条行不行。我说行,再放点豆腐。
她拎起那只旧塑料盆,说妈,真要搬进去住,屋里未必有阳台。
我把剪线头的小剪子放回盒里,转身去拿那颗白菜。
阳台的铁盆里压着几片白菜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