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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安全着陆：退休干部帮人说句话收钱，这个罪最高判 15 年
2026 年 8 月 5 日，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国家国防科工局原副局长张建华，犯受贿罪判八年、罚金三百万元，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判五年、罚金八十万元，数罪并罚执行十年。
事实分两段：2008 年至 2025 年在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及本人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在行政审批、投资入股上提供帮助，收受 4338 万余元；2021 年退休后，利用原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为他人在企业经营、项目承揽上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 1170 万元。
问得最多的两个问题：退休了、权也没了，凭什么还定罪？既然定罪，为什么不直接定受贿，是不是从轻发落了？
两个问题都指向《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 —— 利用影响力受贿罪，2009 年《刑法修正案（七）》增设，十七年了几乎没人搞懂它的边界。而这条边界，直接决定退休干部、领导干部家属、企业 "中间人" 是判三年以下还是十年以上。
一、第一把尺：在职与离职，差在 "谁的权"
受贿罪的核心是 "利用本人职务上的便利"，或者 "利用本人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后者即《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的斡旋受贿，仍定受贿罪）。关键是 "本人" 两个字。
退休离职后，审批权、人事权都没了，能用的只剩在职时攒下的人脉、面子、老部下的情分，也就是判决书里那句 "原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
用 "本人的权"，定受贿罪；用 "别人的权"、靠关系施加影响，定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张建华退休后那 1170 万元，是通过 "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 换来的，自己已不签字、不审批，装不进受贿罪的口袋。
避坑一：别把 "离职后收" 当护身符
两高 2007 年《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规定：在职时为他人谋利，离职前后连续收受财物的，离职前后收受部分全部计入受贿数额。更狠的是 "期约受贿"—— 在职谋利、约定离职后收钱，离职后实际收受的，直接以受贿论处。中央纪委国家监委 2026 年 8 月通报的 "旋转门" 典型案例中，某干部离职后到企业挂名任职、不实际工作却领 "劳务费"500 万元，最终认定的是受贿罪。
一句话：在职谋利、离职兑现，是受贿；离职后才起意、借老关系影响在职的人，才是利用影响力受贿。分界点在于 "约定" 还是 "事后起意"。
避坑二：纪在法前，职务没了党规还在
《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零五条管 "离职后违规接受原管辖区域、原业务关联企业聘用或从事相关营利活动"，第一百零六条管 "离职后利用原职权为他人谋利、亲属收受财物"。按中组部 2013 年《关于进一步规范党政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任职）问题的意见》，即便经批准兼职，也不得领取薪酬、奖金、津贴，不得获取股权和额外利益；多地还细化了禁业期，比如原县处级以上及关键岗位干部退休三年内、其他干部两年内不得在原业务范围内企业从事关联营利活动。
先违纪，后犯罪。很多人是在 "合规兼职" 这一步就已经越线了。
二、第二把尺：有没有 "通谋"，决定共犯还是单干
本罪主体三类：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和其他关系密切的人；离职的国家工作人员本人；离职人员的近亲属及其他关系密切的人。
难点是：家属、司机、秘书出面收钱，领导干部本人也确实打了招呼、办了事，定什么？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口径明确 —— 区别就在于双方有没有共同受贿的故意。《中国纪检监察》"三堂会审" 案例：某市公安局局长王某与司机惠某某事前商议，由惠某某出面联系老板投标公安系统工程、王某幕后协调中标，惠某某收钱保管，二人共享 45 万元。因事前通谋，认定受贿罪共犯，而非惠某某单独构成本罪。反过来，如果领导干部对老乡、战友打着自己旗号收钱完全不知情，收钱者单独构成本罪，领导干部不定受贿（但可能涉嫌滥用职权）。
这里有一层 "内幕"： 两罪刑罚差别太大 —— 受贿罪最高可至无期、死刑，还有终身监禁；本罪最高只有十五年。这就产生一个危险的激励结构 —— 关系密切的人死扛不认通谋，对自己有利，对官员也有利，俗称 "舍车保帅"。最高检官网 2015 年的专题研究早就点破：该罪可能被异化为贪官的 "免罪符"。
但风向变了。监委普遍用大数据做 "人 — 企 — 权" 关系图谱，把通话、转账、同行、股权代持、共同投资等间接证据串起来，推定 "通谋" 的成功率大幅提升。死扛不认，过去可能蒙混过关，现在大概率被推定明知 —— 轻罪预期瞬间破灭，两个人一起落水。
避坑三：防火墙只有一面
领导干部这一侧，对家属、身边人在外收钱必须 "确实不知情"，"默许"" 纵容 " 在证据法上都可能被推定为明知；家属这一侧，不代收、不转达、不保管，一旦开口转达请托事项，通谋的证据链就成型了一大半。
三、第三把尺："不正当利益" 是本罪的独门门槛
普通受贿罪只要 "为他人谋取利益"，正当与否在所不问；本罪法条白纸黑字要求 "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
什么算不正当？参照两高《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一是利益本身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或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违规提供帮助；二是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
大白话：走后门、插队、拿本来拿不到的东西，是不正当；按正常程序、符合公开条件、本来就该办的事，不是。张建华案判决书专门写了一段 "均属于不正当利益"，比如同等条件下违规获取项目承揽、插手干预正常经营 —— 不写这一段，本罪构成要件就不完整。
避坑四：这是本罪最大的辩护空间
如果请托事项本身完全合规、程序公开、条件具备，即便中间人收了钱，也不符合本罪客观要件 —— 受贿罪几乎没有 "利益正当性" 的抗辩余地，本罪有。当然，真到了 "打招呼"" 递条子 " 这一步，正当性基本保不住了。
四、量刑三档，以及张建华为何减这么多
本罪标准参照受贿罪执行，即 "3 万 —20 万 —300 万" 三档：数额较大（3 万以上不满 20 万）或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20 万以上不满 300 万）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300 万以上）或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
张建华退休后收 1170 万元，法定刑是七年以上，最终判五年，属于减轻处罚。依据是判决书列的四条：两罪均有未遂情节；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主动交代监察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悔罪、积极退赃，违法所得已全部追缴。
这正呼应法释〔2026〕6 号（《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至二十三条：自首、坦白、退赃仍是最重要的量刑杠杆，但都有时间窗口 —— 第二十二条从宽幅度最大的一档，卡在 "提起公诉前"，到了审判阶段再退，含金量已经打折。
两个细节：本罪不适用死刑，也不适用终身监禁，这是它与受贿罪在 "天花板" 上的根本差异；数罪并罚不是简单相加，八年加五年执行十年，是在 "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总和刑期以下" 区间内酌定，符合《刑法》第六十九条。
五、三类人各该怎么自保
退休和离职干部： 离职前主动报备从业意向，遇原业务关联企业邀请一律书面请示；禁业期内不接顾问、独董、专家委员等任何名目职务，即便批准兼职也绝不领薪；饭局上出现 "帮忙问问"" 能不能通融 "，起身就走，不留转达记录；收任何" 咨询费 ""讲课费" 之前先确认三件事 —— 是否实际提供劳务、是否有明确收费依据、是否占用原职务影响。
家属和身边人： 不代收、不转达、不保管，删掉一条都可能被推定通谋；不在与配偶、父母职权相关的企业持股、挂名、领薪，哪怕是干股；被约谈后第一时间委托律师，实事求是讲清 "知情" 与 "不知情" 的边界，切忌为 "护人" 而编造，伪证只会让通谋推定更容易成立。
企业经营者： 请托中间人办事，钱和事都要留痕，这是出事后证明 "利益是否正当" 的唯一凭据；聘请退休干部做顾问，须签真实劳务合同、约定具体成果、按市场价支付并依法完税，挂名领薪是典型行贿载体；同等条件下别指望 "打招呼" 能提速，一旦被认定为谋取竞争优势即属不正当利益，行贿端同样担责。
最后三句话：
第一，退休不是清零，只是换了一条道。 职务没了，关系网还在产生 "孳息"，法律管的就是这份孳息。
第二，这个罪的门槛比受贿罪高。 要求 "不正当利益"、要求 "没有通谋"，这两个要件同时是它仅有的两个出口，该争的一定要争。
第三，最稳的防火墙不在法条里。 而在离开岗位前签的那一份从业报备，和在饭局上转身离开的那一步。
本文作者为北京执业律师，「中正律说」主理人。以上基于《刑法》第 385、388、388 条之一、两高 2007 年受贿意见、法释〔2016〕9 号及法释〔2026〕6 号等公开规定，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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