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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丙奇 | 别把对大学毕业生的就业优待，仅放到“应届”上
2026年9月2日，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股份”）举办网络业绩说明会。针对近期引发关注的用工事件舆情，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回应称，企业高度重视此次舆情，已公开发布致歉信说明事件真实情况，目前正在政府部门指导下妥善落实相关措施。
此前，针对该企业解聘107名刚入职一个月的应届毕业生，当地政府部门已于8月25日做出通报，指该企业与部分应届毕业生解除劳动合同，协商过程中存在“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等问题，企业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8月27日，该公司发布致歉信，承诺向相关毕业生即时发放3个月求职生活补贴，如11月底前仍未就业再给予6个月工资补偿。（详见《上市公司批量解约应届生：“我们成了零经验的社招人员”》）
但政府部门的通报与企业的致歉，均未有效平息舆情，这起事件仍在发酵。究其根源，除了企业解聘处置不当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或是这批被解聘的应届毕业生，经此折腾，失去了“应届毕业生”这一身份，影响他们的后续就业选择。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如果企业需要一次性裁员20人以上或者占员工总数10%以上，还需要履行特定的程序。
星宇股份此次裁员，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比如要求把解约原因写为“个人原因”，还逼这批应届生从“离职”或“打螺丝”中“二选一”，这是引发舆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一个引起应届生“愤怒”的原因是，因为交了一个月社保，这批学生的“应届毕业生”身份没了，给接下来另找工作带来不便，被认为是重大损失。
把高校毕业生分为应届生与往届生（毕业两年内没有落实工作的毕业生，也称应届生），并对“应届生”就业给予优先，用意是为了重点解决应届毕业生的就业问题。在公务员、事业单位招录中，普遍存在向应届毕业生倾斜的优惠政策，如近年来的国考、省考，仅限应届生报考的岗位都超过60％。2025年国考共计划招录3.97万人，其中有2.67万个计划专招应届生，占比67%；2026年国考招录38119人，其中设置2.6万个计划专门招录应届高校毕业生，占比68％。一些地方事业单位招聘还规定应届毕业生比例不低于70%。
但是，这一政策也带来不少副作用。
近年来，针对“应届毕业生”这一“就业身份”，已有不少全国与地方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建议，取消这一身份限制。理由是，这一身份貌似可以促进应届高校毕业生就业，但却存在诸多负面影响。比如，一些毕业生为“保住”应届生身份，在毕业后“有业不就”，消极对待找工作，准备考公考编，还有的大学生申请延期毕业。应届毕业生在择业期过后，变为往届生，他们同样面临就业问题，但却不能与应届生平等竞争；一些岗位从职责要求看，应要求应聘者有工作经验，但就业政策倾向于应届生，重视报考者的身份，而不是考察其综合素质。
针对这些问题，近年来多个省份放宽了对应届生身份认定标准，普遍做法是不再强调“未落实工作单位”，调整为只看毕业时间，不对是否有工作经历、缴纳社保作限制。部分省份则延长了择业期，如湖南、广西明确将择业期从2年延长到3年。这得到舆论的普遍支持。
但这实际上是强化了“应届毕业生”这一概念，应届毕业生身份的“就业优惠”仍存在，就业群体仍有着现实的身份焦虑。
我国也有省份尝试彻底取消应届生身份。2025年1月，四川省人社厅发布《关于进一步深化就业领域改革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提出“取消应届高校毕业生身份认定限制”。但在最终公布的实施意见中，这一提法被取消，改为“简化应届高校毕业生身份认定手续”。这一定程度上说明，取消应届生身份认定，存在现实阻力。
阻力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教育行政部门。近年来，为督促高校重视毕业生就业工作，教育部门坚持统计与发布高校毕业生毕业去向落实情况，而这一统计主要聚焦应届毕业生就业，而非毕业两年及以上毕业生的就业。二是应届毕业生群体。虽然高校毕业生对就业中的身份认定、限制有不同意见，但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说，他们是希望有倾斜、优惠政策的，社会舆论也普遍关注应届毕业生毕业时的就业去向。
从促进大学毕业生公平就业出发，是时候取消“应届毕业生”这一身份了。一方面，我国新增城镇就业人员，绝大多数都有大专及以上学历。2025年，我国新增劳动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4年，接近大专毕业生的受教育年限，2026年，高校毕业生人数达到1270万。如果说，在高等教育精英化时代，把“大学毕业生”作为一个相对特殊的群体，关注其就业，还有现实意义，在高等教育普及化、求职者人人都是“大学生”的时代，还强调“大学毕业生就业”，已经失去意义。关注所有劳动者、所有青年就业，其实就是关注“大学生就业”。应该给所有青年平等的就业环境。
另一方面，应届毕业生身份或可给部分应届毕业生就业优惠，但是，这一身份是很短暂的，很快就会成为往届生。从公平竞争、择优录用出发，不设身份限制，平等竞争，既可拓宽求职者的选择，也有利于用人单位招聘适合的人才。
取消应届毕业生身份，应提上议事日程了。除了地方探索外，要在国家层面做出整体布署。取消应届毕业生身份，让所有毕业生消除身份焦虑，凭能力平等竞争。而对于高校和社会来说，应该关注的是所有毕业生的整体就业，而非应届毕业生就业。
（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熊丙奇
责编 辛省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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