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积分
- 10113
- 威望
- 1449 点
- 铜板
- 5719 枚
- 西秦金币
- 0 个
- 鲜花
- 1 朵
- 在线时间
- 307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20-9-17
|
华佗的五禽戏,被四川一个家族练成了一千八百年的实战拳
一、你练的五禽戏,可能真的“不对”
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在公园里见过大爷大妈练五禽戏吧?模仿虎扑、鹿奔、熊晃、猿摘、鸟伸,动作慢悠悠的,讲究呼吸吐纳,看着像一种——怎么说呢——带点动物模仿秀的广播体操。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华佗当年编这套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史书上写得明白。华佗跟他的弟子吴普说:“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尔。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翻译成人话就是——人得动,但不能过度,动一动消化好、血液循环好,就像门轴天天转不生锈一样。
听着像健身教练说的吧?
但你再想想华佗是什么人。东汉末年的名医,给关羽刮过骨(虽然是演义),给曹操看过头痛。他生活的时代,天下大乱、军阀混战、瘟疫横行。一个在乱世里行医的人,教人一套东西,真的只是为了让你舒筋活络、延年益寿?
我跟你讲个事儿。
四川宣汉县,有一个姓余的家族。他们家传了一套拳法,叫“余门拳”。这套拳法的源头,就是华佗的五禽戏。余家人练这套东西,练了——你听好了——一千八百年。
但余家人练的五禽戏,跟你在公园里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练的是能打的。
二、乱世里逃命的师徒,把拳留在了四川
故事要从一千八百年前说起。
东汉末年,华佗被曹操杀害后,他的两个弟子——吴普和樊问——逃出了中原。两个年轻人一路往南跑,跑到四川宣汉县的时候,天黑了,就在一户姓余的农家借宿。
借宿的时候发现,余家老父亲病得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吴普和樊问是华佗的弟子,医术自然不差。他们把师父传下来的五禽戏里治病的部分教给了余家,还留了药方。
七、八个月后,吴普和樊问从云南返回,再次路过余家。你猜怎么着?那个卧床不起的老父亲,已经活蹦乱跳了。
余家感激不尽,恳求把五禽戏的全部功法都教给自己。吴普和樊问答应了。
从此,宣汉余家开始练五禽戏。这一练,就是一千八百年。
传男不传女、传里不传外。一代一代,只传余家人。到明朝中叶,这套从五禽戏演变而来的拳法,已经成了余氏家族世袭的拳术。到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传到第八代余有福手里,他不但继承了五禽戏的功法,还向其他门派请教、琢磨、苦练,融会贯通。
余有福在南坝镇设馆授徒,余家的武功这才开始传给外姓人。从此,这套拳有了名字——余门拳。
三、五禽戏怎么就成了能打的拳?
你说五禽戏是养生的,余门拳是能打的,中间差了什么?
差了一个东西——生存压力。
华佗编五禽戏的时候,初衷确实是养生。但他的弟子吴普和樊问把五禽戏带到宣汉之后,余家人练着练着发现——这地方不太平。
宣汉地处川东北,历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民族冲突、匪患不断。你光会养生不行啊,土匪来了你总不能跟人家比谁呼吸更悠长吧?
于是余家人开始往五禽戏里加东西。把虎扑改得更猛、把熊晃改得更沉、把猿摘改得更快。一代一代加,一代一代改。养生功法的底子没丢,但上面长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实战技法。
到后来,余门拳形成了自己鲜明的特点:手法多变、短手寸劲、提砍砸压。架势低矮,拳不离心、肘不离肋,讲究“拳打卧牛之地”——就是说在牛躺着那么大的地方就能打。80多套徒手套路、100多种练功方法、40多种搏击散打招架。
五禽戏是药,余门拳是刀。药是华佗给的,刀是余家人自己磨出来的。
四、你想象的“高手”,可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说到这儿,你可能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白胡子老头,仙风道骨,在竹林里打拳,一掌出去树叶纷飞。
别想了,假的。
我给你说说真正的余门拳传承人是什么样。
余治斌,余门拳第21代代表传承人,8岁开始习武。你猜他头几年练什么?蹲马步。
一蹲就是两三年。
蹲到什么程度?腿脚发麻失去知觉,连续几天上厕所都蹲不下去。不是没知觉那种麻,是疼到没知觉。一个八岁的孩子,每天蹲到站不起来。
30岁开始收徒,教了30多年,徒弟四十多人、学生三千多人。但学成者——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半途而废。
为什么不练了?余治斌自己说得实在:“除了练功过程艰辛、规矩颇多外,难以维持生计也成了不少余家弟子放弃习拳的原因。”
练拳不能当饭吃。你花十年蹲马步、盘架子、拆招、搭手,隔壁老王开了十年饭馆,人家买房了你还在练拳。谁顶得住?
更让人难受的是另一句话。余治斌说:“如今,虽然余门拳的套路拳法流传完好,但是练习者都年事已高,如果不及时传承,很多的东西即将失传。”
然后他说了最扎心的一句:“拳术里的高难度的动作,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已经无法完成了。”
30岁收徒的时候,他能完整演示十套拳法。40岁,有些高难度动作就打不利索了。50岁,他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某些招式,可能在他手里就成为绝响。
学生问他:“师父,书上说这招能跳起来踢,你怎么不跳?”
余治斌只能苦笑。不是不想跳,是跳不动了。
五、练拳的人,到底在练什么?
我前阵子跟一个练了二十多年拳的朋友聊天。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外行人看打拳,看的是动作好不好看。内行人看打拳,看的是劲对不对。”
什么叫“劲”?
你出拳有力气,那不叫劲,那叫蛮力。真正的劲,是从脚底下起来的——脚一蹬地,力从脚底传到膝盖,膝盖传到胯,胯传到腰,腰传到肩,肩传到肘,肘传到手。这一条线通了,你出的拳才叫整劲。
练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我朋友说:“前半年总觉得自己出拳挺有劲儿,跟师兄一搭手才知道,我这都是胳膊劲儿,根本不是整劲。”
“整劲”这词,AI写不出来。AI只会说“武术讲究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听着像那么回事,但你让他写什么叫“劲散了”、什么叫“换劲不顺”、什么叫“架子走形”,他写不出来。没练过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词对应的是什么身体感受。
余门拳练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把这个“劲”练出来。
但这个过程,比你想象的痛苦得多。
我朋友说,有段时间师父帮他整架子,才发现他看似站得稳,其实重心全飘着,根本没做到“脚底生根”。“脚底生根”不是形容词——你真练到了,脚底板像长在地里一样,别人推你都推不动。
站桩站到抖腿。出拳憋气。胯松不开。肩架塌了。腰拧不到位。练完浑身发沉。
这些才是练拳的真实体感。 不是什么“气沉丹田”“天人合一”那种虚头巴脑的词。
六、差点断了的一千八百年
余发斋和余鼎山在的时候,余门拳是四川地面上响当当的名号。青羊宫擂台打完之后,谁不知道石盘镇余家的拳?
但余发斋和余鼎山一去世,余门拳就走上了下坡路。简阳本地,只剩少数几个人还在坚持习拳。
一千八百年的传承,从来没有断过。但那时候,它第一次站在了悬崖边上。
好消息是,最近几年事情有了转机。
2016年,余门拳被列为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2022年,“土家余门拳”列入四川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6年6月14日,余门拳正式获授“四川省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非遗申报的过程,远没有结果看起来那么轻松。传承人跑遍了所有老拳师——有些已经七八十岁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但他们还在断断续续地回忆当年的套路。那些从五禽戏演变而来的招式,他们练了一辈子。
传承人拿着摄像机,一个一个拍视频,一句一句做记录。没有经费,自己掏钱。最困难的时候,连打印材料的钱都是几个人凑出来的。
2016年成都市级非遗批下来那天,几个老拳师聚在一起喝了一顿酒。喝着喝着就哭了。
一千八百年的东西,终于有了个“名分”。
不是为自己哭。是怕对不起从华佗弟子开始,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先人。
七、孩子们打回来了
今天你再去看余门拳,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在宣汉县南坝镇,余门拳已经进入校园。传承人驻校授课,孩子们在课间操里打拳。石盘镇的小学课间操时间,你能看到学生们整齐划一打着余门拳的一字桩和二梅花。
他们打的,就是一千八百年前华佗传下来的五禽戏的“实战版”。
曾经“藏在深闺”的传统武术,借助短视频、直播成了“流量担当”。
2026年5月,宣汉中学举行土家余门拳比赛。孩子们在弓步冲拳间锻炼筋骨,在呐喊声中磨砺胆气。他们在一招一式中体悟着“以武强身、以武养德、以武塑魂”的力量。
老祖宗的功夫,就这样在一招一式里传给了下一代。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让你去练余门拳。
说实话,你练也练不了——余门拳至今还是以家族传承为主,外人想学,人家未必教。
那我写它干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们今天在公园里看到的那种慢悠悠的五禽戏,只是一个切片。就像你从一部电影里截了一张图,然后说“这就是整部电影”——你看到的是真的,但不完整。
五禽戏真正的样子,比你以为的丰富得多。它可以是养生的功法,也可以是实战的拳法。它可以温柔得像春风,也可以凶猛得像野兽。
一千八百年前,华佗编了一套东西。一千八百年后,在四川一个家族的拳脚里,它还在活着。
一个东西能活一千八百年,一定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有用。
有用到能让一个人在乱世里活下来。有用到能让一个家族一代一代传下去。有用到今天还有孩子在操场上打它。
这才是功夫。
不是表演。不是套路。不是玄学。
是活下来的本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