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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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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又怎样,四川一名女子54岁,存款400万,退休后一个人住200平
我叫周敏,今年五十四岁。在成都一家事业单位干了二十八年,去年退了休。
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三。加上这些年攒的,手里有四百多万存款。房子是零几年买的,二百平,在成都南边,当时房价还没起来,一平米三千多,我全款拿下来的。现在那套房市值大概六百多万。
我一个人住。
离婚十几年了。儿子在重庆上班,一年回来两三趟。我妈前年走了,我爸还在,住在老家我弟那边。我没什么要操心的,也没什么要忙的。
两百平的房子,一个人住。客厅很大,沙发是布艺的,茶几是实木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幅我从淘宝买的装饰画。平时客厅里没什么声音,电视开着也是放着新闻当背景音。我一般待在书房,书房朝南,有一面大窗户。我坐在窗户前面的椅子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外面。
外面是小区的中庭花园,几棵银杏树,一个凉亭,一条环形步道。早上有人在步道上走圈,傍晚有老太太在凉亭里聊天。我坐在窗户前面看着他们,隔着一层玻璃,声音传不进来。
搬进来头一年,我还觉得挺好的。两百平,宽敞,想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客厅待腻了去书房,书房待腻了去阳台,阳台待腻了去主卧,主卧待腻了去客卧。客卧我一直没怎么用过,床是新的,床单是我搬进来那年铺的,到现在没换过。
后来有一天,我在客厅里坐着,忽然发现一个事。我一天没说话了。
从早上起来到晚上睡觉,我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碗,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上床。一整天下来,嘴巴没张开过。不是不想说,是没人说。
那天晚上我给我儿子打了个电话。他接了,说了两分钟,说“妈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聊”。我说“好”。挂了电话,客厅又安静了。
我不是没朋友。有几个老同事,偶尔约着喝茶。但人家有老伴,有孙子,有一大家子人要顾。聚一次要提前约,约了有时候还来不了。后来我也不怎么约了。
我开始去公园。
每天早上七点多起来,吃完早饭去小区旁边的公园走路。公园里全是老头老太太,打太极的、跳操的、遛鸟的、下棋的。我谁也不认识,就自己走。走完一圈坐在长椅上歇一会儿,看看人,看看树,看看天。
旁边长椅上坐着几个老太太,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嗑瓜子,有时候就是坐着。她们看我一个人,偶尔跟我搭两句话。问我是哪儿的,退休前干什么的,孩子在哪。我答了,她们点点头,又聊别的去了。
后来有一天,一个姓刘的大姐跟我聊得多了几句。她问我“你一个人住?”我说“嗯”。她说“你老伴呢”,我说“离了”。她说“孩子呢”,我说“在重庆”。她看了我一眼,说“那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空得慌?”
我想了想,说“习惯了”。
那天回家以后,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两百平的房子,客厅有四十多平,沙发到电视墙隔了四五米远。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了二十,但还是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站起来把电视关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我在那个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后来我做了一件事。我把那间空着的客卧收拾出来了。床单换了新的,衣柜里挂了几件我的衣服,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台灯。我搬进去住了。
主卧太大了,一张两米的大床,睡一个人,半夜醒了翻身摸到另一边是凉的。客卧小,一米五的床,我睡上去两边都够得着。
有一天我在公园走路的时候,碰见一个老太太在喂猫。公园里有几只流浪猫,黄的白的花的,蹲在灌木丛边上等吃的。那个老太太从布袋里掏出一小袋猫粮,倒在几张旧报纸上。猫围过来吃,她蹲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也来喂?”
“我没有猫粮。”
“明天我给你带一袋。”
第二天她真的给我带了一小袋。我学着把猫粮倒在报纸上,猫凑过来吃。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猫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我,嘴里嚼着猫粮,眼睛眯着。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些猫吃东西。旁边那个老太太说“这只黄的胆子大,那只白的不行,得等别的猫吃完了才敢过来。”
我说“嗯”。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去公园喂猫。自己买了一袋猫粮,装在布袋里。喂完了在长椅上坐一会儿,跟那个老太太聊两句。她姓王,比我大几岁,也一个人住。儿子在上海,一年回来一次。
“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什么?”有一天她忽然问我。
“不知道。”
“我有时候觉得,忙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反而一个人了。”
我没接话。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摸着一只花猫的脑袋。猫在她手底下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往下掉,落在步道上。有人从步道上走过,踩着叶子,沙沙响。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四百多个联系人,大部分是以前工作上的,好久没联系了。我往下翻,翻到一个名字——刘芳。我以前单位的同事,关系还行,退休以后也约过几次。
我犹豫了一下,给她发了条微信:“最近怎么样?”
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还行。带孙子呢,忙得很。你呢?”
“我也还行。”
“改天约。”
“好。”
我把手机放下。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数不清了。
我坐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前阵子有个老同学打电话来,问我“你有四百万存款,住两百平的房子,一个人,不觉得浪费吗?”我当时笑了笑,说“自己住着舒服就行”。他说“你要是想找个伴,我可以帮你介绍”。我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以后我想了很久。他说的“浪费”是什么意思?是房子太大了浪费,还是我一个人住浪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天早上我喂完猫,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排银杏树,风把叶子吹到我肩膀上。我伸手把叶子拿下来,捏在手里,走到家,开门,换鞋,坐在餐桌前面。桌上放着一碗粥、一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
我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粥。
粥是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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