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积分
- 13309
- 威望
- 1940 点
- 铜板
- 7147 枚
- 西秦金币
- 0 个
- 鲜花
- 11 朵
- 在线时间
- 335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21-8-3
|
四川男子田里打农药遇眼镜蛇,对蛇嘴猛喷农药,事后背发凉
我叫田大贵,今年四十七,四川达州人,在村里种了二十多年地。我们这儿山多田少,家家户户就那几块梯田,种点水稻苞谷,够吃就行。我老婆在镇上超市打工,儿子在成都读大专,家里就剩我一个,守着那几亩田,还有一头老水牛。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不富,可也不愁。
那天是农历五月底,苞谷刚抽穗,稻子也分了蘖,正是打农药的时候。天热得早,我五点就起来了,把药桶灌满水,兑上敌敌畏和乐果,用扁担挑着往山脚下的田里去。那几块田挨着林子,年年有野物,野兔、野鸡、还有蛇。我不怕蛇,从小在山里长大,见多了。乌梢蛇、菜花蛇、竹叶青,都见过。只要你不动它,它也不动你。可眼镜蛇不一样,那东西凶,追人。我们这儿叫它“吹风蛇”,意思是它追你的时候,像一阵风。
那天早上露水大,田埂上的草湿漉漉的,脚踩上去直打滑。我穿着解放鞋,裤腿扎得紧紧的,戴着草帽,背着药桶,一手拿喷杆,一手压气。药雾喷出来,白蒙蒙的,带着一股刺鼻的味。我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喷,心里啥也没想。苞谷叶子上的虫不多,喷得挺顺。
走到田中间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前面不对劲。草叶子在动,簌簌的,不像风吹的。我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离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条眼镜蛇竖着半个身子,脖子鼓得扁扁的,嘴里吐着信子,直勾勾地盯着我。那蛇有我胳膊粗,立起来到我膝盖那么高,身上黑底白纹,像一道一道的箍。我活了四十七年,见过不少蛇,可这么近、这么大的眼镜蛇,头一回见。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那根喷杆差点掉地上。
我从小听老人说,遇到眼镜蛇不能跑,你越跑它越追。也不能打,打不着它反咬你一口。最好的办法是慢慢退,退到它觉得你走了,它就自己走了。可我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天太热,也许是药味熏得我脑子发昏,也许就是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没退。我端起喷杆,对着那蛇的嘴,按下了开关。
药水嗤地喷出去,一股白色的雾直直地打进蛇嘴里。那蛇头猛地往后一仰,嘴张得更大了,像是被呛到了。可它没跑。它把身子晃了两下,又往前凑了一点。我又按了一下,又一喷,这回喷得更准,正打在它喉咙里。那蛇在地上翻了个滚,尾巴甩得啪啪响,把苞谷秆子都打断了。可它还是没死。它又立起来了,身子歪歪扭扭的,嘴还张着,信子一吞一吐的。
我那时候已经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你死我活。我把药桶的盖子拧开,端着桶就朝蛇头上浇。药水哗哗地往下淌,浇了那蛇一身,也浇了我一手。那蛇被药水淋透了,在地上扭来扭去,越扭越慢。最后它不动了,瘫在田里,嘴还张着,眼睛直直地瞪着天。
我站在那儿,手还在抖,药桶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田埂上。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是苞谷叶子划的还是蛇咬的。我一下子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田里的水被药水染得发白,那条蛇就泡在药水里,一动不动。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身上发冷。五月的天,太阳刚出来,晒得人皮烫,可我冷得打哆嗦。
我坐在田埂上抽了根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吸了两口,呛得直咳嗽。我想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我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条死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要是刚才我没喷到它呢。要是我第一下没喷准,它扑过来咬我一口呢。要是它咬了我,我怎么办。
我们村前些年有人被眼镜蛇咬过,是个老头,在山上砍柴的时候碰上的。咬在小腿上,送到镇上医院,没有血清,又往县里送,折腾了三个小时,人没救回来。那老头从被咬到走,不到一天。他家里人哭得死去活来,送葬那天全村人都去了。我那时候还去帮忙抬过棺材。现在想起来,那棺材轻得很,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走了以后就剩那么点分量。
我越想越怕。我怕的不是蛇,是那种后怕。你在做那件事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可做完了以后,你想起来的所有可能,每一个都可能要你的命。我那天要是跑,蛇追上来咬我一口,我可能就躺在那田里了,等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我老婆在镇上,儿子在成都,家里就我一个。等他们知道我出事了,最快也得半天。半天,够死好几回了。
我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能站起来了。我把药桶捡起来,扁担也捡起来,没再打药,挑着家伙往家走。路上碰见隔壁田的老赵头,他问我咋这么早就回了。我说碰见蛇了。他说啥蛇。我说眼镜蛇。他眼睛瞪得溜圆,说多大。我说胳膊粗。他说你咋没被咬。我说我喷了它一嘴农药。他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说田大贵你狗日的命大。我说命大个屁,我腿现在还软。他说软就对了,不软那是死人。
回到家我把手洗了又洗,肥皂打了三遍,还是觉得手上有药味。那条蛇要是咬了我,毒液顺着血管跑,我连家门都走不到。我坐在堂屋里,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心全是茧,指头粗粗的,指甲缝里永远有泥。这双手种了二十多年地,挖过土,挑过粪,割过谷子,搬过石头。可今天差点就交代在一条蛇嘴里。
那天下午我没出门,躺在竹椅上睡了一觉。梦里全是蛇,一条一条的,竖着身子追我。我跑不动,腿像灌了铅,蛇越追越近,嘴张得老大。我醒了,一身冷汗,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知了叫得震天响。我坐起来,喝了口凉茶,心里还是堵着。
晚上我老婆打电话来,问我今天干啥了。我说打药。她说打了多少。我说打了一半,明天接着打。我没跟她说蛇的事。说了她肯定要骂我,说你不要命了,见了蛇还不跑。她骂得对。我确实不要命了。可当时那个情况,跑也未必跑得掉。眼镜蛇追人快得很,你两条腿跑不过它。我喷农药是急中生智,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可这办法太险了,险得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第二天我又去了那块田。太阳还是那么大,露水还是那么重。我走到昨天那个地方,特意看了看。那条蛇还在,泡在田水里,身子已经泡得发白,嘴还张着,眼睛已经烂了。我用锄头把它挑起来,扔到山脚下的深沟里。挑的时候我手还是抖的,锄头把攥得紧紧的。扔完了,我站在沟边抽了根烟。烟抽完了,我对自己说,田大贵,以后见了蛇,有多远跑多远。跑不掉再说跑不掉的话。别逞能。你四十七了,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了。你死了,老婆谁管,儿子谁管。
那以后我每次下田,都要先拿根长竹竿在前面探路。草深的地方,先用竹竿打一打,把蛇惊走。我还买了双高筒胶鞋,到大腿那么高,热是热了点,可安全。村里人笑我,说田大贵你被蛇吓破胆了。我说吓破胆总比丢了命强。他们笑,我不笑。有些事,你经历过了才知道怕。没经历过的人,说什么都是风凉话。
前几天我儿子从成都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他听完,半天没说话,后来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条眼镜蛇,比咬我的那条还大,在玻璃箱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根棍子逗它,它扑得老高。我儿子说,爸,这东西有剧毒,一滴毒液能毒死一头牛。我说我知道。他说你以后千万别再碰了。我说你放心,打死我我都不碰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慢慢暗下来。远处的山黑沉沉的,跟泼了墨一样。我想起那天早上,那条蛇立在我面前的样子。它脖子鼓得扁扁的,嘴里吐着信子,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想起来。想起来就一身冷汗,然后翻个身,搂着枕头继续睡。
人这一辈子,会碰见很多要命的事。有的你躲过去了,有的你躲不过去。我那天躲过去了,靠的是急中生智,也靠的是运气。可运气这东西,用一回少一回。以后的日子,我不指望运气了。我指望自己小心点。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老辈子传下来的,没错。
田里那几亩庄稼,该打药还得打,该施肥还得施。日子还得过。可我现在打药的时候,眼睛不光看庄稼,还看草里有没有动静。耳朵不光听虫叫,还听有没有簌簌的声音。我变得疑神疑鬼了,可我觉得这是好事。疑神疑鬼,总比没命强。
那条蛇的事,村里传开了。有人说我厉害,敢跟眼镜蛇对着干。有人说我傻,差点把命搭上。我都不接话。他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那天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什么滋味。那种后怕,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们没经历过,说了也不懂。
昨天我又去那块田,苞谷长得比我高了,稻子也绿油油的。太阳照在田里,亮堂堂的。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地,心里忽然踏实了。蛇死了,我还活着。庄稼还在长,日子还在过。这就是最大的道理。别的,都是扯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