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公司倒了，坏账去哪了？四道坎，正在一个一个压过来

你最好别惹我

催收公司倒了，坏账去哪了？四道坎，正在一个一个压过来

文 | 程瑞（资深金融研究者）



一、电话不响了，但账还在

小普有笔网贷逾期了，但前阵子手机突然清净了——从每天七八个催收电话，变成了一声不吭。上一篇【老爹聊金融】电话突然不响了：720人被带走后，催收行业的大变局里我说，他手机清净的背后，是一整个催收行业的天翻地覆。

今天接着讲下半句： 他的电话不响了，可那笔债、那批坏账，一分都没少。

它们只是换了一条路走。而这条新路上，眼下有四道坎，正一个一个压过来。

这篇有点长，但值得看完。它影响的不只是金融机构的报表，还有普通人以后借钱、还钱的难度。



二、第一道坎：催收产能，塌了

先说已经发生的事。

微众银行年中公示的第三方催收合作机构，从320家压减到了161家。这不是个别现象。同一时间，不良资产的成交折扣率从试点初期的约18%，跌到二季度的6.3%，逾期一年以上的资产包跌破5%。

一笔坏账，以前能卖18块钱，现在只能连5块都卖不到了。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甩卖时点"前移了：部分消费金融公司的资产包，加权平均逾期天数只有93到137天。逾期一年内的资产，本来是催收价值最高的一批，如今被提前打包卖掉。行业心里的判断已经很清楚了—— 常规催收失效了，早卖早止损。

上半年，24家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在银登中心挂牌转让的个人不良贷款本息合计532亿元，同比增长74.5%。去年同期是304亿元，参与机构还只有15家。

为什么塌得这么快？

因为这一轮收网，和以前不一样。公安部8月10日通报首轮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集中收网战果（打掉团伙1000余个、抓获8200余名）之后，各地动作持续不断：江西抚州一次抓获65人，南昌、新余、分宜、兴国，再到合肥、池州、邯郸，接连有催收公司被查。

有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到： 多地案件中，文员、行政人员被一并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过去这个行业心里有条底线，叫"打工免责"——我就是个打电话、录数据的，出了事找不到我头上。这条底线，现在被打破了。

底下跟着三个连锁反应。

第一，主动退场。不赚钱的、风险高的业务，自己就砍了。行业里有句话糙理不糙："赚着白菜的钱，干白面的活，不干了。"

第二，人才断供。离职的资深催收员被全行业婉拒，新雇主怕他原来那家机构有违规甚至违法记录，把自己牵连进去。这行事实上在执行"只招白纸"。

第三，甲方的态度反过来了。过去金融机构对催收公司是压价、末位淘汰；现在是走访、增投、签长约，贷后负责人到处找活着的产能。 合规催收产能，第一次成了稀缺资源。



三、第二道坎：压力没消失，转进了机构内部

委外退场，压力不会消失，只会往里走，进到金融机构自己的催收团队。而这里有个绕不开的矛盾。

现实的约束有三条。

接通率在下掉。智能手机时代，陌生来电拒接、标记拦截越来越多，有效接通率本就不高。而且一次有效通话要同时满足三件事：接得通、愿意聊、有钱还。

频次和时段是刚性的。催收工作指引明确：未经同意，22点到次日8点严禁催收；同一号码未接通，单日拨打不宜超过6次。

失联修复的路，堵上了。过去行业有个通行做法：通过运营商、电商、第三方数据服务"修复"失联客户的联系方式。个人信息保护法和催收新规之后，这条路被明令禁止。失联从"可以修"变成了"真失联"。禁止催收无关第三人，又堵上了通过亲友转达的可能。

三条挤在一起，结果就是： 合规手段能触达的客户，远远少于账面上的逾期客户。

而另一头，机构内部的回收考核还是刚性的。回收率、回收额逐级摊派，末位淘汰，一线收入直接跟回款挂钩。这种刚性，甚至比当年对委外公司的合同约束还硬。

所以有个问题必须摆到桌面上： 合规手段的产能覆盖不了考核目标时，一线的动作会不会变形？

我的判断是：会，而且会比委外时代更隐蔽。

不难想象会变成什么样。话术擦边："再不处理就安排上门"。全量录音的机器质检，很难准确判定这种暗示性威胁。号码轮换：员工用私人手机、虚拟号拨打，绕开系统的频次监控。变相委外：把"逾期提醒服务"包给各类信息服务公司，实质还是那条灰色老路，机构借此切割法律责任。外购"失联修复"数据：把合规风险外部化给数据供应商，出事就切割。还有法律文书滥用：律师函、诉讼威胁批量发。

这些做法有个共同点： 违规发生在机构体系内部，外部监管和投诉机制的可见度，比委外时代低得多。

结论也就很直接：光靠"加强督查"，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要让动作不变形，得动三样东西。

一是考核重构。按行业指引"不得以单一回收率考核"的要求，把合规过程指标（合规通话量、有效还款承诺率、质检通过率）的权重提到不低于结果指标，同时系统性下调回收率基准。这里得承认一件事：回收率整体下移，是环境变了，不是管理水平掉了。

二是AI质检强制化。全量录音、全量话术质检，应该成为硬性要求，而不是机构的"自选动作"。

三是分流减压。把内催消化不掉的逾期资产，交给司法处置和不良转让去承接，让考核目标回到产能的现实里。



四、第三道坎：司法"堰塞湖"

催不动，那就去法院告。这几乎是所有机构的第二选择。但法院也有体能上限。

两个数字先摆出来。

一个是某头部股份行的近24万笔信用卡不良资产，99.98%从未进入诉讼程序。这个存量一旦开始释放，诉讼需求的增量会远远超过司法系统的消化能力。

另一个是理论上最快的"督促程序"（支付令），债务人一纸异议就失效，实践中使用率极低；赋强公证前置成本高，覆盖有限。

再看司法系统本身的约束：员额制下法官数量是刚性的，基层法院民商事案件长期饱和，金融借款纠纷多年排在收案量前列；被告失联要走公告送达，光审理周期就常以半年计，胜诉之后的财产查控和处置，再以年计。

堰塞湖的形成机制，就这么清楚了：

催收产能消失，诉讼需求集中涌来，法院排队， 起诉到实际回款的周期从约6个月拉长到18到24个月 ；短期现金回收归零，回收现金流整体后移，拨备提前加码，机构的盈利压力再被放大一圈。

这不是推演。评级机构的模型已经动了：中债资信在信用卡不良ABS的评级报告里下调了真实回收参数，还专门提示：发起机构催收压力增大，司法诉讼资源有限。 评级机构调模型，就是堰塞湖正在成型的直接证据。

那怎么办？

司法系统也在动，但动的都是慢变量：金融法庭专业化扩容、小额诉讼和简易程序扩用、在线诉讼、批量纠纷示范判决、仲裁、市场化诉前调解。方向都对，但受编制和财政约束，扩容速度大概率赶不上坏账生成速度。

还有个更根本的难题要正视：法院资源被商业性债务回收大规模占用，本身就有公平和资源调配的边界问题。指望司法体系无限承接，并不现实。

所以对机构来说，最清醒的做法是： 把"司法回收"从兜底手段，重新定价成一种"低概率、高延迟"的回收渠道 ，然后照这个假设，重排贷后资源。



五、第四道坎：谁来合法地催收

前三道坎，指向同一个问题：合规的催收产能不够。

那下一个问题自然是：要不要让催收变成一个"持牌"的行业？

从逻辑上推，这是终点。当"谁来合法地催收"变成一个供给问题，答案指向了一个方向——发牌、纳管、定规则。

最可能的架构，有现成的模板可以抄，就是融资担保那套"中央定规则、地方管执行、协会做自律"的分工：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牵头制定规则、发放牌照或实行备案，可能性最高。道理很直接：催收是信贷的贷后环节，按"金融活动全部纳入监管"的原则，就该由金融监管部门主管；助贷新规已经确立了它对合作机构的名单制管理权，监管接口是现成的。

地方金融管理局，大概率承担属地日常监管：现场检查、投诉处理、机构变更。

行业协会，是过渡期最现实的自律载体。在中银协的催收工作指引和催收国标的基础上做自律认证、建合作机构白名单，为牌照化铺路。

至于数据这一侧，也就是失联修复、信息核实，很可能划到央行征管体系，形成"央行管数据、总局管行为"的双轨。

时间上，合理的预期是：专项斗争转入常态化机制之后，大约2027年前后，制度设计会逐步落地。路径大致三步：先是过渡期治理，协会自律认证加机构白名单；再是出台专门的催收机构管理办法，实行备案或许可制；最后与征信和数据合规体系打通。

但牌照化有四个难点，得提前想清楚。

门槛怎么设？存量机构有违规记录，是否一票否决？

存量怎么过渡？数以万计的从业人员、数百上千家机构，收编的节奏和成本怎么算？

个人信息处理的授权链条怎么定？借款合同授权的边界在哪，第三方数据能不能用、怎么用？

最后一个最棘手： 佣金和费率，管不管？

不管，出清之后定价权集中，可能推高机构的贷后成本。管得太严，又没有合规产能愿意进场。

这是个两难。



六、最该盯着的一件事：别让"借钱更难"变成副产品

四道坎说完，还有一件我认为最该盯的事。

风险成本往上走，最终会传导到两个地方：定价上行，额度收缩。而最先被挡在门外的，恰恰是最下沉、最缺钱的那批人——普惠金融要服务的客群。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轮已经在发生了：有的银行干脆停止新增互联网助贷业务，有的机构在源头就把高共债客群挡在门外。这些动作在机构层面都是理性的，但对"本来就不容易借到钱的人"来说，门槛又高了一截。

这里有个必须守住的平衡： 打击软暴力催收，是文明的进步；合法债权的可回收性，同样是信用社会的地基。

两头都要立住。一头是催收必须合法、必须文明；另一头是信用不能被"赖账不用付代价"慢慢侵蚀。中间那条路靠配套：司法的批量处置通道要跟上，催收牌照化的顶层设计要趁早，别让运动式治理之后，留下一片真空。



七、坏账不会消失，它只会换一条路走

回到小普。

他的电话安静了。但社会处理这笔债的方式，正在从"打电话"变成"走程序"：先是机构自己催，催不动就打包卖掉，卖掉之后是批量诉讼、支付令、强制执行。

这条路上，每一环都比过去更文明，也更慢、更贵。

这份"更文明、更贵"的成本，最后会摊到谁头上？

乐观的答案是，摊到整个信用体系里，由所有人一起分。

悲观的答案是，摊到那些最需要钱、也最没得选的人头上。

哪种答案会成真，取决于接下来两年的配套做得好不好。

文明催收的代价，不该由最缺钱的人来付。

这句话，希望两年后我们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一遍。（本文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头条号立场）

多喝开水

先码住，回头在看坏账去哪了～

你最好别惹我

看完电话不响了心里有数了

大白熊吃草

电话不响了这块再跟进就好

你最好别惹我

电话不响了多来点这种通报

包心客

关于他手机清净的背后，本地人还是关心的

吃鸡爱好者

原来他手机清净的背后是这样

一颗火星子

哎变成了一声不吭信息挺及时

大白熊吃草

电话突然不响了确实该重视

草莓果酱啵啵

这个准确吗，催收公司倒了

多喝开水

嗯关于720人被带走后，本地人还是关心的

太极

身边人也会关心资深金融研究者嗯

文竹的一天

支持，催收公司倒了挺重要

小黄鸭呀

支持关注电话不响了

包心客

先码住，回头再看变成了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