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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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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岁自驾川西回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给同行领队发消息，他只回4个字：别找我了，我删记录时丈夫却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住宿发票
验孕棒的包装是铝箔的，撕开的时候，指甲在封口上刮出一道白印。
卫生间没开灯，走廊那点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落在瓷砖上，窄窄的一条黄。
我蹲在马桶边上，手心全是汗，攥着那根塑料棒。
说明书上写，等三分钟。
我没等够三分钟。
两条杠。一条深，一条浅，浅的那条像是被水洇过，可它就是在。
我把验孕棒翻过来，又翻回去，举到窗户那边对着光看。
楼下有人倒车，倒车雷达嘀、嘀、嘀，一声一声顶着耳朵。
三十九岁。我今年三十九。
女儿郭小雨十三岁，上初二，个子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
我把验孕棒塞回铝箔，再塞进一包没拆封的卫生巾里。
那包卫生巾是上个月买的，塑料膜还绷得紧。
我把它塞到吊柜最里头，压在备用的卷纸后头。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头发扎得乱，鬓角有几根白的，是去年冬天冒出来的。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手指头，冲到指节发红。
抽油烟机在厨房里响，是郭建军在做饭。
他今天回来得早。
我推门出去，他正把一盘西红柿炒蛋端上桌，盘子边上一圈汤汁。
“洗手。”他说。
“嗯。”
我洗了手，坐在桌边，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女儿在她屋里写作业，门关着，缝里透出一点台灯的光。
郭建军给我盛了饭，又给自己盛，电饭锅的盖子敞着，热气往上冒。
“今天店里怎么样。”他问。
“老样子，卖了三条裤子。”
他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西红柿炒蛋咸了，我吃了两口，起身去厨房倒水。
水壶里的水是温的，我倒了一杯，站在灶台边上喝。
灶台上有一圈油渍，我拿抹布擦了两下。
擦完才发现，抹布本来就是干净的，我把它弄脏了。
我站在那儿，听见客厅里郭建军把碗筷碰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
我回到桌边，接着吃饭，把碗里的米粒一颗一颗扒干净。
那晚我睡得早，九点半就躺下了。
郭建军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像是怕吵着我。
我侧躺着，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平平的，跟平时一样，按下去还是软的。
可我总觉得那里头有个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长。
半夜醒了一回，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起来上厕所，看见郭建军在沙发上睡着了，遥控器掉在地上。
电视上放着钓鱼的节目，浮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我给他盖了条毯子，他没醒，翻了个身。
回到床上，我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个名字，叫“郑海 川西领队”。
我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八月二十号。
他发的：“到家了吧？”
我回的：“到了，谢谢海哥。”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那光很快就灭了。
川西那趟，是去年冬天报的名。
那天店里没客人，我在柜台后头刷手机，暖气片烧得屋里发干。
刷到一个视频，是折多山上的云，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
底下挂着一行字：川西小环线，自驾十一天。
我把那视频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隔壁王姐推门进来了。
“看啥呢，这么入神。”她把手里的橘子放柜台上。
“看人家出去玩。”
王姐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橘子皮扔在柜台上。
“你也去啊，你才三十九，又不是七十九。”
我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撕下来，撕得干干净净。
“家里走不开。”
“走不开个啥，你闺女都上初中了，你男人又不是瘫了。”
她说话直，我听着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郭建军提了一嘴。
他正在修一个插座，螺丝刀叼在嘴里，手里捏着两根电线。
“多少钱。”
“三千八，包住宿和门票，油钱过路费自己出。”
他把螺丝刀拿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拧了两下。
“想去就去。”
“那你呢？”
“我请不了假，月底盘点。”
他把插座面板扣上，按了两下开关，灯亮了。
“钱你自己出。”他又补了一句。
我说行。
那晚我躺在床上，把那条线路翻来覆去地看。
稻城、理塘、新都桥、丹巴，一串名字念下来，像念经。
报名的时候，客服问我，一个人吗。
我说一个人。
客服说，可以拼房，也可以补差价单住，补差价一天一百二。
我说拼房。
我和郭建军结婚十六年。
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把一个人看透了。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是我表姑。
第一次见面在县城老电影院门口，他穿了件蓝夹克，袖口磨白了一圈。
他话少，我话也不多，两个人绕着广场走了三圈。
走到第三圈，他说：“我看行。”
我说：“那就行。”
第二年结的婚，第三年有的小雨。
刚结婚那几年也吵，为钱吵，为他妈吵，为过年去谁家吵。
后来就不吵了。
不吵不是好了，是懒得吵。
他下班回来吃饭，吃完看电视，看着看着在沙发上睡。
我十点关店回来，他已经睡了，次卧的门关着。
一天里能说上的话，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前年他搬到次卧去睡了。
他说他打呼噜，怕吵我。
我说行。
次卧那间朝北，冬天冷，他也没说过什么，自己买了床电热毯。
我在店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间吃碗面。
有时候关了门也不想上楼，就坐在店里数货架。
一排一排数过去，数到第三排就忘了数到几。
那天就数到了第三排。
出发那天是八月十号。
我早上五点起来，把行李箱拖到门口，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
郭建军还在睡，我给他留了张条，压在饭桌上。
条上写：冰箱里有饺子，小雨的校服在阳台。
字写了三遍，撕了两张。
最后一张就两行字，我看了半天，还是留下了。
车是拼的，一辆白色的SUV。
开车的是老赵，五十来岁，退休了，爱拍照，脖子上挂两台相机。
副驾是他老婆张姐，一路上话最多。
后排还有个小姑娘，叫小孟，二十五六岁，做美甲的。
领队郑海自己开一辆越野车，走在前头。
第一次见郑海，是在高速服务区。
他从车上下来，人高，晒得黑，胳膊上一道疤。
“都到齐了？”他数了数人。
“到齐了。”张姐说。
“那走，第一天到康定，别掉队。”
他说话短，一句是一句，不拖泥带水。
上车前，他帮我把行李箱拎到后备箱。
箱子有点沉，他一提就起来了。
“带了这么多？”
“女人嘛。”我说。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把后备箱盖按下去。
头两天我高反，头疼，吃不下饭。
折多山那一段，海拔四千三，我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张姐递给我一罐氧气，“吸两口，管用。”
我吸了两口，还是晕，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到康定住下，我躺在床上起不来，房顶的灯晃。
有人敲门。
是郑海，手里端着一碗面，热气把眼镜片糊了。
“吃点，不吃更难受。”
我坐起来接过来，面条是清汤的，卧了个蛋。
“谢了。”
“客气啥。”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明天要是还这样，就留在康定歇一天。”
“不用，我能行。”
他看了我两秒，说：“行。”
然后带上门走了。
那碗面我吃了一半，剩下的凉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我把碗洗了，放在门口的地上。
路上走了七天，到了稻城。
那天是八月十四号。
白天在亚丁，走了一整天，我腿都软了。
晚上住的酒店在县城边上，门口两排白杨，风一吹哗啦哗啦。
分房的时候出了岔子。
前台说，标间只剩三间了。
老赵两口子一间，小孟一间，剩下一间是标间。
“那就我跟周姐挤呗。”小孟说。
郑海看了我一眼。
“周姐今天不舒服，单住一间吧。”
“那怎么办？”
“我补差价。”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放在柜台上，压在前台的登记本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几张钱。
“海哥，不用……”
“没事，回头再说。”
前台给了我一张房卡，房号是508。
我上楼，开了门，是个大床房，窗帘拉着，屋里一股新地毯的味。
我把包扔在床上，先去洗澡。
热水浇在后背上，我站了很久，水汽把镜子糊住了。
洗完澡出来，有人敲门。
我隔着猫眼看，是郑海。
我开了门。
他手里拿着两盒药，还有一罐氧气。
“红景天，晚上吃一粒。氧气放床头。”
“好。”
他站在门口，跟康定那晚一样。
走廊的灯是暖黄的，照在他脸上，把眼窝照得更深。
“你今天脸色不好。”
“累的。”
他嗯了一声。
我应该说“谢谢海哥，你早点休息”。
我没说。
他也没走。
走廊尽头有扇窗，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那我……”他开口。
“进来坐会儿吧。”我说。
那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窗帘没拉严，缝里有一道月光。
记得他胳膊上那道疤，摸上去是硬的。
记得他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后来他走了，门锁咔哒一声。
我躺着没动，一直到天亮，窗外有鸟叫。
第二天在车上，他跟平常一样。
点名、报路况、找饭馆。
张姐说：“海哥今天话更少了。”
我说：“可能累了吧。”
剩下的几天，我们没再单独说过话。
八月二十号，车队在成都散伙。
大家合了影，加了微信，小孟还哭了。
郑海跟我握了手，说：“路上小心。”
我说：“嗯。”
他的手很干，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老赵在旁边喊：“海哥，明年还组不组？”
郑海说：“再说吧。”
到家是八月二十一号晚上。
郭建军给我开的门，接过行李箱。
“瘦了。”
“高反，吃不下。”
他把箱子拖进屋，说：“水烧好了，你先洗澡。”
我说好。
那天晚上他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个蛋。
跟康定那碗一模一样。
我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他坐在对面，没看见，或者看见了没说话。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雨。
回来之后日子照旧。
我每天八点开门，十点关门。
冲锋衣挂在阳台，一直没洗。
领口上有股酥油味，混着一点烟味。
有回小雨从旁边过，说：“妈，你这衣服什么味儿。”
“川西的味儿。”
“怪怪的。”
我说晾晾就好了。
九月三号，我算了算日子。
上个月是八月二号来的。
这个月，没有。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高反，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年纪到了。
九月五号早上，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买了两个，怕不准。
药店的小姑娘认识我，问：“周姐，买这个干啥？”
“帮人带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回家测了一个，两条杠。
我不信，又测了一个。
还是两条杠。
那晚我坐在店里，一直坐到十一点。
卷帘门拉了一半，外头的路灯照进来一条。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郑海的对话框。
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一句：“海哥，在吗。”
发出去就后悔了。
过了二十分钟，他回了。
“在。”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我有点事。”
“说。”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怀孕了。”
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很久。
又没了。
又显示。
又没了。
最后跳出来四个字。
“别找我了。”
就这四个字，一个标点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店里的冰柜嗡嗡响，声音比平时大。
我打字：“你什么意思。”
发出去，红色的感叹号。
他把我删了。
我坐在那儿，不知道坐了多久。
后来我把手机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删。
聊天记录，删了。
转账记录，他退过我补的房费，三百二十八，也删了。
照片，合影，删了。
朋友圈的点赞，一条一条翻出来，取消。
我删得很仔细，像在擦一块脏玻璃。
删到最后一个，是那个“川西小环线”的群。
我点进去，退了群。
退群的时候弹出一个框：确定退出？
我按了确定。
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起来，去拉卷帘门。
门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使劲往上推了一把，哗啦一声到底。
锁门，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到四楼。
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客厅的灯亮着。
郭建军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白的，边角发毛，被捏得起了皱。
我站在门口，鞋还没换。
“你回来了。”他说。
“嗯。”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手指头在鞋带上打了两个结，又解开。
“小雨睡了？”
“睡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那张纸递到我眼前。
是住宿发票。
抬头印着“稻城某某酒店”，日期是八月十四号。
房型那一栏写着：大床房，一间。
金额：328元。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来的。”我听见自己问。
“你冲锋衣口袋里。”
“你翻我衣服。”
“我本来想给你洗。”
他把发票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
写着：“508，周。”
后面跟着四个数字，是郑海的手机号后四位。
“八月十四号。”他念了一遍。
“你跟我说，你那天跟张姐住一间。”
我没说话。
客厅的挂钟走了两格，咔、咔。
“我跟张姐是……”
“我打过电话了。”他打断我。
“打给谁。”
“后面那四个数。”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在灯底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上周打的。”他说。
“你说什么了。”
“我问他，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怎么说。”
“他说他删了。”
郭建军把发票放在茶几上，抹平了一下。
抹不平，纸皱得太厉害了。
“他还说，让我别为难你。”
我靠在鞋柜上，后背凉。
“建军。”
“你先别说话。”
他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我站在那儿，脚底下是拖鞋，一只穿反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那一晚。”
“哪一晚。”
“八月十四号。”
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回来那天你哭，我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那天我吃面吃到一半掉眼泪，他没抬头。
原来他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
“问了你能说？”
我没话。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我手边，一杯自己端着。
“还有呢。”他说。
“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自己说。”
我看着他。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两寸，推到茶几中间。
“我怀孕了。”我说。
杯子在茶几上，水面晃了一下。
郭建军没动。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泥塑。
过了很久，他问：“几个月。”
“一个多月。”
“去医院查过没有。”
“没有。”
“明天去。”
“建军——”
“明天去。”他又说了一遍。
他站起来，把电视关了。
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摆得很正。
“你三十九了。”他说。
“我知道。”
“高龄，风险大。”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走进次卧，门关上了。
门锁没响，就是轻轻带上。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那张发票，被水杯压着。
我把水喝了，一口一口，喝完。
那晚我在沙发上睡的。
半夜听见次卧的门开了，他出来上了个厕所。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闭着眼，装睡。
他站了几秒，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豆浆和两根油条，还热着。
小雨背着书包出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你眼睛肿了。”
“没睡好。”
“你最近老没睡好。”
我笑了一下，说：“快走吧，迟到了。”
她走了，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我坐在桌前，把豆浆喝了。
那天我没去店里，挂了个“休息一天”的牌子。
上午十点，郭建军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张单子。
“挂的下午的号。”
“妇科。”
“我请了半天假。”
我看着他手里的单子，看了很久。
“你不问我是谁的？”
“问了能咋。”
他把单子放在桌上，压在那个装验孕棒的抽屉上头。
其实他不知道，抽屉里还有个东西。
但他没翻。
下午我们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B超。
走廊里坐满了人，有年轻的，有跟我差不多大的。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哭。
郭建军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叫到号的时候，他站起来，替我拿着包。
医生问：“要不要。”
我说：“我再想想。”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郭建军一眼。
“你这个年纪，要的话得做进一步检查。”
“好。”
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医院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甜味飘过来。
郭建军买了两个，一人一个。
红薯烫手，我左右手倒着拿。
“建军。”
“嗯。”
“你想不想留。”
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吸了口气。
“你留我就留。”
他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停下，回头，“走啊。”
后来我把那件冲锋衣洗了。
左袖口有个口子，是在亚丁的木栈道上刮的。
铁丝网，我当时没在意。
我找出针线盒，坐在阳台上缝。
线是黑的，衣服是灰的，颜色不太对。
缝完看不太出来，凑近了才看得见。
我把衣服挂回阳台。
风把袖子吹起来，一晃一晃。
楼下的狗又开始叫，狗链子哗啦哗啦。
郑海那个号码，我没再打过。
有一次手滑点错了，拨出去。
响了一声，我赶紧挂了。
后来也没人打回来。
那张发票，我收在抽屉最底下。
压在户口本下面。
没扔。
为什么不扔，我自己也说不清。
店还是照常开。
王姐来串门，问我川西好玩不。
“好玩。”
“看你晒黑了，值。”
我笑。
她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把白丝一根一根撕掉。
“你这人，吃橘子就爱撕那个。”
“习惯了。”
小雨的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九。
郭建军买了个小蛋糕，插了根蜡烛。
小雨说：“又不是生日。”
“考好了也点。”
她吹了蜡烛，许了个愿。
我问她许的啥。
她说不能说，说了不灵。
十月中旬，我去医院又做了一次检查。
结果出来，医生说了些话。
我拿着单子出来，郭建军在走廊里坐着。
他站起来。
“咋样。”
“医生说，再观察。”
他嗯了一声，接过我手里的单子，折好放进兜里。
我们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进来，有点凉。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外套上有股肥皂味。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抽屉最底下那张发票拿出来。
摊在桌上看了会儿。
上面的字有点糊了。
我把它撕了。
撕成四瓣，再撕成八瓣。
扔进垃圾桶。
郭建军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垃圾桶。
什么也没说。
他去阳台收衣服。
冲锋衣在晾衣杆上，风一吹，袖子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
早上开门，晚上关门。
有时候忙，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有时候闲，坐在柜台后头看街上的人。
郭建军还是睡次卧。
但他现在睡觉前会敲一下我的门。
就一下。
我应一声，他就回屋。
前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
冲锋衣的左袖子，我摸了摸那个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得不齐。
但结实。
我把衣服叠好，放在柜子最上层。
风从窗户缝里进来，不大。
吹得人觉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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