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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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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周文强和他的弟子们

“财商大师”周文强已从大众视野消失50多天。
消失之前,周文强自称“万物之主”,将自己比作道、佛、神和菩萨,声称创造了宇宙和万物。2019年起,他又以“财商导师”的身份活跃于线上和线下,向听众讲述财商之道,宣称“越是没钱的时候,越要敢梭哈”,实现财富自由并非难事。
花钱上课的,不少是民营小老板。过去几年在变动的环境下,他们订单减少、经营困难、负债甚至破产。当生意难以维系,周文强的财商课向他们许诺了一个可以被改变的未来。
今年8月底,网传周文强被带走,消息尚未证实,相关账号停止更新。舆论风波中,那些曾花大价钱向他学习的人,也被推到聚光灯下,被迫重新审视自己过往的选择。
感恩
上完两次线下课后,张俊觉得,将近两万块的报名费是用来感恩周文强的。
第一次报名,张俊花了1980元。2021年,31岁的张俊因生意惨淡,从广州赶往惠州,参加周文强的四天四夜体验课。住宿费需要学员另交钱,一天600元。
课程分为四天:第一天是演说之道,第二天讲父母关系,第三天是经营之道,第四天是企业文化培训。
张俊对这次线下学习充满期待。出发前,他已听了一年左右的免费音频课,甚至把周文强的一张照片设成手机屏保,用了半年。
照片里,周文强穿着金色西装外套,梳着大背头,双手合十,身后是一片金灿灿的背景。
“很壮观”,张俊回忆,这是在践行周文强在音频课上提到的吸引力法则,“当你真正认可一个人的时候,就要时常看他。”
“吸引力法则”是周文强早期课程反复出现的概念。周文强以《富爸爸穷爸爸》作者罗伯特·清崎为例,自称他沿着作者的人生轨迹,通过买书,上课,最终实现财富自由。
2019年,周文强推出有关财商音频课程,留住了第一批拥趸。此后三年,经济不确定性增大,大众投资理财意识随之提高,周文强的课程借此触达了更多焦虑中的人群。
周文强的课程是否有效?对于这类问题,学员内部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自证逻辑。有人将周围人的质疑当做是进步的证明:“自从听周老师的课以后,我最大的变化是周围人说我搞到传销里面……他们越是这样说,越证明我跟他们距离拉开了。”
线下课第一天,不到早上8点,500多名学员已经排成几列,等候进入惠州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按照会场规定,所有人都要上交手机。工作人员解释,这是为了防止课程内容外泄。
随后,张俊和另外9个人被安排在会场靠后的位置,距离讲台有十米远。周围还分布着40多张圆桌,每桌坐10个人。
落座后,大屏幕播放着周文强作词的《太棒了》。
伴随着音乐声,34岁的周文强在一行人的护卫下,小跑着跃上舞台。他身高一米七左右,穿一身黑色西装,把手抬到半空中,示意大家就坐。
“太棒了,家人们,终于等到你们了。”全场随即响起掌声。
热烈的开场后,十几名学员轮番上台献花、表达感谢。有人站在周文强面前,开始讲述自己的变化:之前负债几百万,现在盈利赚了1000万。
张俊想起之前上过课的朋友告诉他的一句话:很多做教育的老师可能会坑钱,但周文强不会。张俊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买课之前,我就被他身上善良的特质和人生经历所打动。”张俊说。
善良特质来自周文强提倡的孝道。张俊记得,周文强的多个账号曾发布不少员工春节回家向父母磕头、给钱的视频,这类内容在平台广泛传播,周文强本人也会带头示范。其中一个粉丝量较多的账号,置顶视频标题是“你有多孝顺父母,就有多少年财富”。
张俊认为这一行为“特别好”,但心里又会隐隐觉得不对劲,“像是一种摆拍”。相比这类视频,周文强的个人经历更让张俊产生共鸣。
周文强长期经营一套底层逆袭的个人叙事。根据他的公开自述,周文强1987年出身在河南一座四线城市,出身普通,为还父债初中辍学,从小背井离乡,从事过汽车修理、电气焊、钢筋工等工作;自学财商知识后,21岁还清父亲所有债款,同时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25岁创办传播财商教育的新思想培训公司,2019年后公司更名为“汇成”,宣称帮助万千创业者实现财富自由。
这样的逆袭故事,击中了张俊内心对成功的渴望。
与周文强类似,张俊出身河南农村。父母务农,自己只有小学学历,底下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成年后,张俊离开家乡到广州打工,先在电子厂干了两年,觉得工厂晋升有限,便去叔叔开的家具厂干了9年,负责销售和管理。
家具厂生意走下坡路之后,张俊选择自己创业。2020 年,他在广州开了一家小型定制家具厂。线下业务受到冲击,订单很快归零。工厂租金、工人工资仍要照常支付,没有补贴,也没有收入,连续数月的亏损只能由他一个人扛下。压力一点点堆积起来,他常常彻夜难眠。
那段时间,张俊渴盼一笔几百万的大生意来扭转困境。但他清楚,自己当时的能力还接不住这样的机会。无路可退的他,只能把翻盘的希望寄托在自我提升上。
和身边学员交流后,张俊发现大家的经历相差不大,大多都是刷到周文强的短视频后慕名而来。
这些学员以工厂经营者、企业老板和实体店主居多,普遍遭遇生意困境:有人发展遇到瓶颈,有人公司管理跟不上,还有的实体门店经营惨淡。
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从周文强那里找到一套解决现实问题的方法。“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所以我才会去提升。”张俊补充说。
但在课堂上,另一套游戏规则很快建立起来:距离周文强越近,就意味着离成功越近。
掌声再次响起。周文强手拿话筒,已然站在讲台正中央,开始向学员们讲述四天课程的积分制度。
张俊记得,周文强现场把学员分成10人一组。每组初始分为0,在此基础上,鼓掌、回答问题、购买课程可以加分,迟到则扣分,加减多少分由周文强规定。积分靠前的小组可以获得奖项和奖杯,排名前三的小组还能获得与周文强单独合影的机会。
座位同样跟着积分走,钱花得越多,越能坐到前面。张俊记得,哪怕团队中有一人单独购买周文强的课,整个团队都能拿到分数,消费十万的课程就可以加十万分。钱换积分,积分又被换算成座位。
第二天,张俊所在的小组有成员花了几万元,整个小组从距离讲台十米的后排,换到会场中间偏后的位置。接下来的几天,组里一位经营宠物店的老板花了33万元,整个小组才坐到了第二排。
“坐到第一排的话,可能要花上百万,但可以和周文强单独合影。”张俊说。
课程结束后,张俊印象最深的,是周文强用一句话概括了表达与成交的关系:“把话说出去,把钱收回来,这就算高手。”
在张俊看来,会讲话的人能讲到别人心里去,人家认可你,才会下订单,生意才能成交。
他没想太多,直接按照助教的提示,又购买了16800元的四天四夜“经营之道”课程。
现场交钱时,张俊发现,大多数人再次付费都是抱着感恩的心态,并不完全是因为课程本身有多好。
在周文强的课程体系中,感恩是获得结果的前提。周文强将自己的财富经历归因于对罗伯特·清崎的感恩,并将这一因果关系延伸到学员身上:学习、认可并感恩老师,最终才能获得结果。

图丨张俊上线下课所带的课程手环
能量
能量是周文强课上反复提到的关键词。每位学员都会被灌输一句话:能量的状态,就是财富的状态。
张俊对能量并不陌生。没接触周文强课程前,他自认为是内向自卑的人,被人评价过“低能量”。
在叔叔的家具厂工作的九年间,他几乎很少跟客户聚餐,“待人接物方面锻炼得少”。后来独自出来创业,张俊才发现,自己身边甚至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圈子。
他曾经尝试自救,但以失败告终。一次,张俊暗下决心,组建一个“河南人在广东”的老乡群来拓展人脉。刚建群就有两三百人加入,大部分人是在广东做生意。为了让大家彼此熟悉,张俊开始组织线下聚餐。
一天下午五六点,20多个河南老乡约在一家烩面馆见面。
对张俊来说,这样的场合并不轻松。“一开始办活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话,内心会自卑。”他说。一对一交流时,张俊还能正常聊天,可当20多个人坐在一起,他就开始发慌,心脏砰砰直跳。
张俊最害怕自我介绍。他担心,作为活动组织者,自己如果表现不好,场面会很尴尬和难堪。最后,张俊干脆放弃做自我介绍。
在老乡群里,张俊结识了一位曾花30万元购买过周文强课程的老乡。这位老乡在东莞经营着十几家美容美发店。
第一次见面时,张俊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那股“能量”。让张俊佩服的是她的表达能力:说话有条理,几句话就能把事情讲到点子上。张俊觉得,这正是自己身上欠缺的东西。尽管他的至亲都不这么认为。
后来,这位老乡专门建议张俊听周文强的课,说周文强是一个有大爱、有能量的人。
在老乡看来,花几十万上课,学到的东西和花出去的钱是相匹配的,而且还会拥有一个互相来往的圈子。
真正让张俊花钱上课的,是周文强转型做内容IP的那一年。2021年,周文强已从线下培训师逐渐转向线上内容IP。与他相关的一个视频账号拥有500多万粉丝,财富、成功和个人成长成为短视频中反复出现的主题。
镜头里的周文强通常梳着大背头,声音洪亮,讲起财富和成功时充满确定感。对张俊来说,一个抽象的“高能量人”,开始有了具体的形象。
视频账号还以“财商线上学习1元体验”为入口,将用户引向后续的千元课程。
张俊先花几块钱购买引流课,随后被拉进一个三四百人的群聊。群里有专门的辅导老师,持续分享爱、善良、吸引力法则等内容。“信这些内容的人,就会进一步去报线下体验课。”张俊说。
与此同时,周文强的内容被拆解成大量短视频,进入更多人的信息流。对于那些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的人来说,财富和成功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结果,而被包装成一套可以通过改变自己来实现的路径。
张俊的手机时常推送这类切片。他对周文强提到的“能量”印象很深。
按照周文强的说法,人本身带有能量,心里的能量可以把东西吸引到自己身边,还没有一百万的时候,就要先让自己活成百万富翁的心态,体会已经拥有这笔钱的状态。
“看一遍根本记不住,要反复看很多遍。”张俊补充说。
有时,能量还会自动链接到学员。33岁的陈文,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所谓的链接感,是在 2024 年。
那一年,他在常州一家车厂做零件组装工,工厂宣告破产,陈文随之失业。
拿到失业证明的前一晚,他拿起手机,对着工厂大门拍了一张照片,笑着说:“为啥会痛苦。”绝望的情绪很快消散。他安慰自己:本就是底层普通人,就算失业了,再找一份工作就行。
真正摧毁他生活的危机早已发生在失业前一年。
在工友眼中,陈文是个本分老实的人。车厂的七八年里,陈文的生活一直单调重复。每天早八晚七,下班回家就躺在床上打游戏。
一名同事告诉陈文,自己的母亲生病需要换肾,想请他帮忙贷款。对方承诺只是临时周转,几个月后就能还清。陈文没多想,便以自己的名义帮对方贷了50万元。
后来,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名同事家里有一套价值八九十万元的房子,还有一辆二十多万元的车,却都没有拿出来抵押或处置。
直到2024年贷款逾期,陈文才意识到,自己遭遇的可能是所谓的“AB贷”。此后,催收电话不断打来,一天能有几十个,甚至直接打到他所在的工厂。陈文尝试与银行沟通,最后没有得到解决。
雪上加霜的是,原本可以暂时缓解生活压力的8万元失业补偿金,也被银行直接划走。而他多年打工攒下的10万元,早已拿回老家盖房。
那段时间,陈文的人生像一下子被推到了悬崖边。为缓解失业压力,他开始沉迷刷短视频。
直到刷到周文强的视频后,陈文觉得找到了能拉自己走出困境的人。
陈文问了身边的同事和亲人,有没有刷到周文强的视频,结果都说没有。陈文反倒有些庆幸,“为什么就我偏偏刷到了,这就是玄学。”
为了与能量链接更深,陈文又去听了《周文强财商思维1000讲》。这套音频课细分为开悟篇、解惑篇、转念篇等不同板块。
听完一遍后 ,陈文觉得能量提高了。在他看来,课程里谈到的那些焦虑的、家庭关系不和、夫妻冲突,以及背负债务的人,都是周文强提到的能量很低的状态。
陈文庆幸这套课程可以免费听,“如果没有这套免费的课程,我估计好多人可能就自杀了。”
周文强所说的能量,成了陈文理解人生处境的唯一解释,即当一个人陷入债务、失业和焦虑时,首先需要改变的不是眼前的困境,而是自己的能量状态。
对能量的渴盼,后来发展成购买周文强的线下课程。
2024年10月,陈文花了2800元去广州听了周文强的四天四夜体验课。到达当天,他打车去会场,路上司机问他:“你是不是参加周文强的课?”去找宾馆时,老板也主动搭话:“我们这儿好多订房的,都是来参加周老师的线下课。”
上完线下财商课后,陈文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守住钱”的意识变强了。他总结,先不说能不能赚钱,首先得保证自己不被骗,而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不要去投资。
上瘾
2022年,张俊花16800元,去广州增城区听了“经营之道”课。据张俊回忆,课程主要讲公司和团队的管理,现场还会邀请自称来自阿里、华为等企业的高管分享经营理念。
两次线下课结束后,张俊觉得自己的认知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与高人为伍,也好奇那些人是怎样打开认知、拥有不同于常人的眼界的。回到日常生活后,他仍会一点点钻研课程内容。
就在张俊沉浸在课程的改变中,互联网的另一端,财商大师周文强则因为背离常识的言论遭到网论群嘲。
彼时,周文强多个讲课名场面被切成碎片,汇聚成人们茶余饭后的电子榨菜。视频中,他曾说:“有一个人姓科叫科比”“水浒108将,死了80多人还剩70个”“三国演义这本书是蜀国人写的”“马云牛啥牛,最早就是教书的一个月300块”“李嘉诚牛啥牛,最早就是酒店跑堂的,一个月200港币”。
陈文刷到过不少这类段子。在他看来,这是周文强吸引注意、获取流量的一种方式。那些起哄、嘲笑周文强的人,则被陈文归为“认知不够”。
上完周文强线下财商课后的半个月,陈文就觉得能量低了。那段时间,他一个人在老家的屋子里,很少和父母交流。
在周文强对能量的叙事里,能量除了能解释财富,更与一个人的日常状态挂钩。积极的思想和语言意味着更高的能量。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则被视为维持能量的重要方式。长期独处、停止与外界建立联系,都会让能量下降。
线下课因此被赋予了特殊意义。封闭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激昂的音乐、几百人同时鼓掌呐喊、助教贴身跟进,以及学员之间互称“家人”,共同制造出一个与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环境。对陈文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高能量场”。
一旦课程结束,强烈的集体亢奋就此消失,平淡的日常反而就会显得“能量低”。
为了续能,每次周文强发布新课程,陈文都是第一时间购买,现今一共花了5万。
在陈文看来,学习、认知上的投资,不是一下子花这么多钱,而是慢慢累积的。他觉得如果自己有足够多的钱,会直接报名周文强68万元的高阶课。
续能渐渐变成了持续买课的理由。能量低了要补,补完不久又低,再买下一门。买课不再是一次消费,而成了他维持高能量状态的习惯。
于是,就算不少人把周文强当作笑话,陈文却越来越相信,周文强已经接近开悟的境界。
陈文把开悟想象成一场修仙。一个人的认知和境界,需要经历从“炼气期”到“筑基期”、再到“结丹期”的层层递进。在他的理解中,周文强已经走到了很高的位置,接近《道德经》中老子的境界。
2025年,陈文参加完周文强两场线下课。晚上睡觉时,他会想起周文强讲过的“高我”。按照周文强的说法,做梦是一种与“高我”建立连接的方式。
于是,陈文开始留意自己的梦境,也尝试从那些梦里的画面寻找某种与“高我”有关的迹象。
在周文强的学员群体里,许多人都用相同的方式维持“高能量”状态:听歌、打卡、在群里互动。
张俊也曾是其中之一。上完两次线下课,张俊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早上听《太棒了》,并在学员群里写“日精进”,即每日的心得体会。对他来说,这不仅是学习,更是一种与“能量”保持链接的仪式。
坚持大半年后,张俊开始忙于生意,慢慢不再做分享。“只要中断一天,与能量的链接就会断开。坚持写一两个月日精进的学员,已经算是坚持比较久的。”张俊说。
如今,张俊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订单开始增多。对于这种变化,他觉得自己没有简单归因于课程,“或许是我的福报回来了”。巧合的是,在周文强的课程体系里,“福报”也是一个常被提及的概念。
今年8月底,周文强8月16日被带走的消息开始在网络上传播。但消息并未被相关各方证实。张俊在网上刷到了类似传闻。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不知道为啥,总感觉有点问题,我都感觉到了。"
他开始留意网上对周文强的讨论。一些人质疑周文强从事传销活动,也有人替他辩护。面对这些相互矛盾的声音,张俊最终没有继续细究,而是将这场风波理解为周文强个人的事,“这对我来讲无所谓,那是他自己要经历的事。”
伴随舆情发酵,要求退费的投诉接连出现。多数投诉称课程内容与宣传严重不符:周文强团队售课时承诺“交2800元就能赚钱、有合伙项目”,并宣称课程能改变命运、实现财富自由,但付费后只是看录像听课,客服还不断催课,诱导学员继续购买高阶课程。
陈文的手机里,也不时弹出周文强被刑拘的消息。
面对众多学员“被骗”以及课程价值的质疑,他给出另一种解释:“为什么人家能赚几十亿,老百姓还是每个月两三千块钱?认知和境界不一样。不要说别人骗,是你连被别人骗的资格都没有。”
*应受访者要求,人物信息有适度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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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王梦源
编辑|罗方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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