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积分
- 15405
- 威望
- 2324 点
- 铜板
- 8304 枚
- 西秦金币
- 0 个
- 鲜花
- 0 朵
- 在线时间
- 181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23-4-2
|
我刚提正处,省委副书记听了我半小时汇报,起身说:你跟我走
我刚提正处,省委副书记听了我半小时汇报,起身说:你跟我走
汇报结束时,墙上的钟刚好指向十点半。
我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手心里全是汗。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没人说话。主位上的省委副书记合上笔记本,抬眼看我。
“你刚才说,那个安置点今晚还会进水?”
“是。”我答,“镇里已经转移了老人和孩子,但还有一户人家不肯走。不是不相信干部,是家里有个卧床的老人,他们怕半夜挪动出事。”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你跟我走。”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刚提任的正处级干部,调到省里不到一个月。汇报是我准备了三天的工作汇报,原以为说完就回办公室,没想到省委副书记听了整整半小时,最后不是问责,也不是安排别人,而是让我跟他走。
我看了看门外,又看他:“现在?”
“现在。”他已经朝门口走去,“你最清楚情况,带路。”
我身后的秘书轻声提醒:“那边路不好走,雨还在下。”
他没有停步:“所以才要现在去。”
我站起来,赶紧把文件夹塞进包里。刚才那半小时里,我讲了受灾村组的位置、转移路线、临时安置点的缺口,也讲了自己最担心的一户人家。没想到他记住的不是报表上的数字,而是那位不肯离开的老人。
车开出院门时,雨刷器来回摆动,仍挡不住玻璃上的水。车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司机在前面,秘书坐副驾驶。我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扣着包带。
“你刚才为什么没把那户人家的情况放在第一项?”他问。
我迟疑了一下:“怕听起来像是工作没做完。”
“工作没做完,就应该说没做完。”他转头看我,“汇报不是报喜的地方。群众还没转出来,写多少‘完成率’都不算完成。”
那句话让我胸口发紧。
我提正处那天,办公室里来了不少祝贺的人。大家都说我熬了多年,总算往前迈了一步。只有我自己知道,肩上的担子并没有变轻。以前我可以把事情交给分管部门盯,现在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到的就是我。
更何况这次转移行动,我已经在电话里催过两轮。村干部说雨势太大,担架一时找不到,镇里也说先把能走的人转了。我听着这些回答,心里明白每句话都有道理,可那户老人还躺在可能进水的房子里。
车停在安置点外时,积水已经漫过路边的石阶。几个工作人员撑着伞跑来,见到他,脸色立刻绷紧。
他没让人围上来,只问:“那户人家在哪里?”
镇里的负责人说:“我们已经派人去了,老人的儿子不肯签转移单,说老人身体经不起折腾。”
“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家里。”
“那就去家里。”
负责人看向我,像是在等我解释。我知道他担心夜里出事,也担心一旦转移途中老人有状况,责任说不清。我没替他开脱,只说:“我去过那家。老人能坐起来,儿子担心的是路滑,担架还没送到。”
省委副书记转过身:“你带我过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现在吗”。
那户人家的院墙边已经积了水。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门口堆着几只装好的袋子,却没有人往外搬。老人躺在床上,儿子站在床边,见我们进门,先是怔住,随后挡在门口。
“干部不是来过了吗?我说了,今晚不搬。”
镇里的负责人赶紧开口:“这是领导,过来了解情况。”
省委副书记抬手制止他,没有摆身份,只问:“你怕什么?”
男人的手还按在门框上:“我妈摔过一次,腰不好。外面那么滑,万一半路出事,谁负责?”
屋里没人接话。
我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也看见床边那只已经收好的旧药箱。这个人不是不在乎母亲,他是怕自己做错决定。
省委副书记往屋里看了看:“你不搬,水涨上来之后,你一个人怎么把她弄出去?”
“我能背。”
“你背得动吗?路上要是滑倒呢?”
男人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现在就把担架送来,医护人员跟车,转移路线先铺防滑垫。”他转向镇里负责人,“这几件事谁负责,现场说清楚。”
负责人立刻安排人去办。男人仍然没让开:“我妈不愿意走,我不能替她作主。”
床上的老人睁开眼,声音很轻:“我听得见。你们说半天,没人问我。”
男人回头,喉咙动了动。
老人看着他:“我怕摔,也怕水进屋。你把我扶起来,我自己说。”
那一刻,男人的手从门框上松开了。
我们等担架送来时,水已经漫到门槛。他儿子弯腰给老人穿外套,动作很慢,像是每颗扣子都要扣得牢靠。医护人员检查了老人情况,又把她固定好,几个人抬着担架出门。
到了院门口,男人忽然停下:“我跟着去。她的药我拿着。”
省委副书记点头:“你当然跟着。”
车灯照着湿滑的路面。我们跟在担架旁边,谁也没有催。老人被送进安置点后,医护人员重新检查,确认没有摔伤,儿子才靠着墙坐下,低着头喘气。
那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我站在走廊里,身上沾了雨水,裤脚湿透。省委副书记走到我旁边,没有说“做得不错”,也没有说“这次算你过关”。
他问:“明天你准备怎么把转移工作收尾?”
我答:“逐户复核。老人、病人和行动不便的人单独列出来,转移后再确认安置情况。镇里报上来的数字,不能只看汇总。”
“好。回去把这件事盯住。”
他朝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你跟我走,不是让你来陪我看一眼。你把情况弄清楚,跟我把后面的事做完。”
我这才明白,那句“你跟我走”不是临时起意的表态,更不是让我站在旁边见个场面。他听了我半小时汇报,挑出我最担心、也最难确认的那一处,带我亲自走到了现场。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让工作人员把安置点名单和村里的逐户清单对上。有人问我昨晚跟着领导出去,是不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说:“一户人家转出来,不等于整个工作结束。”
此后几天,我每天都去一次安置点。那位老人身体稳定后,儿子才敢回去取家里的东西。他见到我时,没再说干部只会催人搬迁,只说了一句:“那天要不是你们真把担架和医护人员带来,我可能还是不敢点头。”
我没有把这句话当成表扬。那晚我也曾害怕,怕情况说得太重,怕责任压到自己身上,怕新岗位上的第一次汇报留下难看的尾巴。
可汇报里那些数字,最后都要落到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我刚提正处那天,省委副书记听了我半小时汇报,起身说:“你跟我走。”
我跟了他走过积水的院门,也跟着那户人家走进了安置点。后来我才知道,真正要带回办公室的,不是那次同行带来的分量,而是那句简单的提醒:群众还没安顿好,汇报就还没有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