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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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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一古塔上惊现“佛头”,村民看了20年无人敢动,航拍一看傻眼
我在塔根下蹲着,把无人机箱子搁在水泥地上。箱子拉链卡了半截,我拽了两下才扯开。塔尖在头顶上,十层往上让云遮了一半,看不见顶。
旁边立着一块铁皮牌子,锈得只剩半行字,能认出“重点保护”四个,剩下几个字让铁锈吃掉了。
箱子里那台无人机是我上个月从二手交易平台收的二手机器,花了两千三。年前我在成都做房产中介,正赶上行业不行,连续四个月没开单,公司裁人的时候把我裁了。
回家待了半个月,看镇上有几个同龄人拍短视频,粉丝涨得快,我就琢磨着也试试。这东西门槛低,一台手机一架机器就能干,要是能做起来,就不用再出去打工了。
我妈听说我要搞这个,没说什么,就在饭桌上问了一句,这能挣钱?我说能。她就不再问了,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半天。
我蹲在塔根底下给无人机装桨叶,听见身后有咳嗽声。回头一看,塔脚下坐着个老头,穿了件灰布褂子,坐在一条长条凳上,凳面是两块水泥砖架着一块旧门板。
他面前支着一台收音机,天线拉出来一截,里头正放着川剧,吱呀呀的唱腔在风里断断续续。
“飞这个干啥子嘛。”他说,眼睛没抬,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往腿上扇。
我说拍点素材,发到网上去。这个塔我从小看到大,没近距离来过,今天专门过来看看。
老头把蒲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金马人?”
“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去拨收音机的旋钮,把音量调大了些。我扛着无人机往后退了几步,把镜头对准塔身,手机屏幕里显出塔的样子,灰白色,塔身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让水泥补过,一块一块白茬子,像衣服上的补丁。
我数了一下,正好十三层,底下三层宽,往上越来越窄,到顶上收成一个尖。第十层的位置,外边沿上凸着一坨白色的东西,圆滚滚的,像个脑袋。我盯着那坨东西看了看,心里一动,把画面放大。
是个佛头。
灰白色,眉眼模糊,一张脸朝着镇口的方向,像在看着什么。风大了些,塔檐下的草叶晃了晃,佛头没动,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我心里突突跳了两下。这个塔我从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但从来没听人说过上头有个佛头。我把无人机架好,走过去问那老头,大爷,这个塔上头第几层是不是有个菩萨?
老头没马上答话,把手里的蒲扇搁在膝盖上,盯着面前的场坝看了好一会儿。场坝边上有一棵黄桷树,叶子落了一地,让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打着旋。
“那不是菩萨,”他说,“那是老赵家空调的外机。”
我愣了一下。“啥?”
老头伸手指了指第十层那坨白色的东西:“前年还是大前年,老赵家在那个窗洞里安了个空调,房子是早年的老屋,没地方挂外机,就搁在窗口上。后来罩子让风刮下去,卡在下边沿上,他没下去捡,日晒雨淋的,就成那样了。”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圆滚滚的轮廓,调整了一下焦距。确实,仔细看,下边有一条铁架子弯出来的底座,罩子外面糊了一层灰,颜色和塔身混在一起,离远了就是白的。
风又过来,塔檐下那几条草叶摇了摇,我也没看出哪里像佛头。刚才那股兴奋劲落到肚子里,凉了半截。
老头看我脸色,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太明显:“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啥子都像菩萨。老赵家那个罩子挂在那儿两年了,头几个月他自己都忘了。”
我没接话,把无人机升起来。桨叶转动的声音在塔根底下炸开,场坝边上几只散养的鸡吓得扑棱着翅膀跳开了,老头也不管,低头在裤兜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划了两下没点着,风大,他侧过身去用手捧着才点着。
无人机升到半空,画面里整座塔收进镜头。我转了一下云台,让镜头沿着塔身从下往上扫。第六层的位置有个门洞,门洞上方的石头上刻着字,让风化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老人坐的位置能看到塔的上半截,十三层,越往上越细,到了顶上那层,只有拳头大的一个尖,上头插着一根锈了的铁杆。
我收了机子走过来,蹲在老头旁边,递了一根烟给他。他摆了摆手,说抽自己的。我把烟别在耳朵上,问他,大爷,这个塔修了有多少年了?
老头想了想,说他爹在世的时候讲过,光绪年间修的,有百来年了。修的时候没有图纸,也没有机械,全凭人工。镇上请了十三个人,一人负责一层,各修各的,谁也不帮谁。
那时节没有什么吊车,石头是一块一块用麻绳拉上去的,站在架子上,人在前头拽,后面有人掌绳,一天也上不了几块。
“你没有图纸,怎么知道修成啥样?”我问。
老头说,匠人手里有规矩。他们用山里砍的竹子削成签,按尺寸掰断,拿麻绳串成一串,比着签子上头刻的道道来定料。底下三层宽,是从地基往上量出来的,量多少就是多少,谁也说不上为啥要这么宽。
到了合顶那天,十三层修完了,要把顶上那块石头放上去。那块石头比磨盘大一圈,没有路上去,是拿绳子吊的,二十几个人在上头拉,底下的人拿竹竿顶。吊了一天,石头落上去的时候,严丝合缝,跟长上去的一样。
“你信不信?”老头问我。
我说信。
老头把烟灰弹在地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爹就是第十三层的那个人。他说合顶那天晚上,全镇的人都来了,底下打着火把看。石头一落稳,上面的人嗷嗷地叫,底下的人也嗷嗷地叫,都以为要塌,结果没塌。”
他没有说是什么让他觉得不该塌,也没有说后来怎样。我掏出手机来,想把他说的话记下来。老头看见了,摆了摆手,说不讲了,讲完了。
我又问了一句,这塔修起来是干啥的?是镇压什么的还是守护什么?
老头盯着塔看了半天,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老辈子说是镇水的。那时候这一片年年涨水,田都淹了,就修了座塔压着。后来解放以后,大伙组织修了河堤,水不涨了,塔就没得啥子用了。”
“那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没人管的?”
老头说,一直有人管。以前镇上有个老辈子,天天来塔底下扫地,把黄桷树的叶子扫成一堆,用簸箕端着倒到场坝那头去。后来那个人走了,就没得人了。
不过还是时不时有人来看看,上香、烧纸,都有。逢年过节,塔底下还有供果,也不知道谁放的。
“那你呢?”我又问了一句。
老头没接话,弯下腰去把收音机抱起来,翻了半天,从夹层里掏出一卷纸。我看着他打开,是一张发黄的名单,上面是手写的字,墨迹褪了,有些地方结着水渍,字一碰就掉渣。
纸上列了十三个人的名字,排在末尾的一个姓李,名字笔画很重,像是写的时候特意用劲。
老头指了一下那个名字,又指了下自己:“那是我爹。”
我没说话。他把名单重新卷起来,塞回收音机的夹层里,把那道拉链拉好。
中午我在镇上找了一家馆子吃了碗面。面馆老板娘姓王,四十多岁,听我问塔的事,说那我晓得,周家老辈子天天坐在塔底下,都快二十年了。
塔上哪一层有块砖松了,哪一层漏了雨,他都晓得。前几年县里来人说要修缮,他拦着不要别人动,说你们修的跟他爹修的不一样。
“他爹?”我问。
老板娘把抹布搭在肩上,说老周他爹以前就是修塔的,十三层中间那几层就是他爹修的。老周十几岁的时候跟他爹在塔底下住了好几年,后来他爹走了,老周就搬到镇上住,还是天天到塔底下来坐着。
“他也没啥子别的事,就是坐着。”老板娘说,“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天黑才走。”
下午我回到塔底下,老周还在那儿,坐的位子都没换。太阳偏了西,塔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场坝对面的土路上。他收音机换了个台,里面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我坐下来,把无人机拿出来擦了擦。他突然开口:“你要拍,就趁今天拍。后天下雨,飞不了。”
我点了点头。把无人机升起来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到塔尖后面,整个塔变成一团黑影,边沿罩着一圈金边。第十层那个空调罩子也融在影子里,只剩一个小圆点,远远看过去,眉眼轮廓在那圈光里又模糊地浮现出来。
我停了一下,想问老头,他晓不晓得别人管那里叫佛头。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回头看,老周正低着头拨弄收音机,像是压根没在看塔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天阴了,天气预报说的雨提前来了。我没有去塔底下,在家里收拾设备,准备把那几天拍的素材剪出来。
素材里有一段是下午拍的,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镜头对准第十层那个位置,白色的罩子在逆光里确实像个佛头,眉目不清楚,只是轮廓像。后面几十秒,镜头慢慢拉远,塔越来越小,最后收进一个点,消失在地平线。
剪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那几秒钟的“佛头”上。
窗外雨下大了,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的。我把视频导出来存进手机,又看了几遍。最后一遍看完,我拿手机翻了翻那条素材,底下录进去了一段收音机的声音,是天气预报那句,明天有雨。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电脑。我爸在客厅看电视,问我搞得咋样了。我说弄完了,明天发。
他没再问,转过头去继续看他的电视。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张截图,第十层那个白点圆圆的。
我想老周肯定知道别人管那叫佛头。他坐那儿二十年,什么没见过。
但他不提这个事。他提的是他爹,是十三个人一人修一层,是合顶那天镇上的人都来举火把。
外面雨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早才停。地上全是泥,我卷起裤腿又去了一趟塔底下。场坝空空的,长条凳上没有人。收音机也不在。
塔根底下留着几个脚印,是雨前踩的,让水泡了,成了一窝稀泥。我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那台收音机也没再响起来。塔顶上积了一汪水,顺着瓦檐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底下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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