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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夫妻收留流浪男,18年后男子大喊:他想起他是谁了
四川夫妻收留流浪男,18年后男子大喊:他想起他是谁了
春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把电视声音调小点。2024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她蹲在灶台前头炸酥肉,油锅滋啦滋啦响,堂屋里那台老长虹电视正放着寻亲节目。老闷坐在门槛上修板凳,锤子敲得叮叮当当。谁也没留神电视里在播啥,直到主持人念出一个地名:“四川省资中县银山镇。”
老闷的锤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春芳听见背后没声了,扭头一看,老闷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电视上正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一座石桥前头,桥墩子上刻着三个字——老闷盯着那三个字,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似的,突然把锤子一扔,光着脚冲到电视机跟前,一巴掌拍在屏幕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是银山镇的!我叫刘德厚!”
春芳吓得差点把漏勺扔油锅里。
这事得从头说。2006年秋天,李德贵在318国道边上开饭馆的第三年,那天后半夜下着冷雨,他起来解手,听见店门口垃圾桶旁边有动静。拿手电一照,一个男的蜷在墙角,浑身湿透,瘦得腮帮子凹进去,问他啥都不说,就一个劲发抖。李德贵把他拽进屋,舀了碗剩饭泡了勺猪油,那人连筷子都不用,上手抓着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问他叫啥,摇头。问家在哪,摇头。问身上有证件没,还是摇头。李德贵在他那件破夹克内兜里摸出半张车票,成都到内江的,日期模糊得看不清,除此之外啥也没有。派出所来做了登记,比对了失踪人口库,没对上号。民警说这估计是脑子受了刺激,啥时候能想起来不好说,先让他在你家待着吧。
这一待,就是十八年。
老闷这名是春芳起的。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闷头干活,可不就是个闷葫芦么。开始那两年,李德贵两口子还托跑长途的司机打听过,内江那边有没有谁家丢了人,没消息。后来饭馆生意忙,闺女小英又小,顾不上折腾,老闷就这么在家里扎下了根。
说是在家里,其实比长工还长工。后厨切菜配菜、前厅擦桌收碗、夜里守店、雨天通下水道、冬天劈柴火,啥活都干。李德贵给他开过工钱,他不要,往小英书包里塞。春芳给他买新衣裳,他转手就穿到李德贵身上去。小英上小学那年发高烧,李德贵出去送外卖回不来,老闷背着小英跑了二里地到镇卫生院,褂子后头全是汗,膝盖磕在台阶上青了一大块,他自己没觉得,直到小英指着喊“闷叔你腿破了”,他才低头看了一眼。
日子久了,镇上人都知道周记饭馆有个闷叔,脑子不太好使,但干活实在。有人逗他:“老闷,你到底是哪儿的人啊?”他就憨笑,拿围裙擦手,嘟囔一句:“不晓得嘛,反正在这儿。”
小英从小到大管他叫闷叔,开家长会李德贵没空的时候,老闷去,坐最后一排,老师点名“李小英家长”,他站起来,一教室的娃娃扭头看他,他不怵,还冲人家点头。小英回来跟她妈告状:“妈你看闷叔,人家家长都穿西装,就他穿围裙。”春芳说围裙咋了,你闷叔炒的菜比校长吃的都好。
谁也没想到他真能想起来。
那天电视上放的寻亲节目,说的是资中县银山镇一个叫刘德厚的男人,2005年去成都打工,在火车北站被人把包抢了,里头有身份证、存折、和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他当时跟家里说的是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就打电话,结果这一走就再没信儿。家里老母亲等到走都没闭眼,哥哥刘德贵——等会儿,李德贵当时就愣了,这名字跟他差一个字——刘德贵的哥哥找了十八年,年年去派出所问,年年没消息。
老闷——现在该叫刘德厚了——拍着屏幕喊完那一嗓子,整个人像抽了筋一样瘫在地上,开始哭。五十多岁的人了,哭得跟个小孩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往外倒话:“我那天到成都下车,有两个人把我拽到巷子里,抢了包就跑……我追不上,顺着路走,不晓得咋个就走到这儿来了……我想不起来,我啥都想不起来,脑袋里头跟一团浆糊一样……”
春芳蹲在他旁边给他顺背,顺了半天自己也抹眼泪。李德贵从外面送完外卖回来,一进门看见这阵仗,听春芳一说,把外卖箱子往地上一搁,闷头抽了根烟,然后说了句:“先别急着哭,我打电话。”
他给派出所打电话,又照着节目里留的号码打过去。那边接电话的就是刘德贵的哥哥,声音一听也是五十多岁的老头。李德贵说:“你弟在我这儿,十八年了,刚想起来自己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怕有十秒钟,然后哐当一声,像是手机掉地上了。
第二天下午,一辆川K牌照的面包车停在饭馆门口。下来三个男的,打头那个跟老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兄弟没跑。后面跟着两个,一个是堂弟,一个是侄子。老闷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把修板凳的锤子,看见来人,嘴一撇,眼泪先下来了。他哥走过来,两个人在厨房门口抱头痛哭,把灶上炖着的那锅排骨汤都给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汤都烧干了,锅底糊了一层。
认亲认完了,刘德贵他哥说要接他回去。老闷——刘德厚——蹲在饭馆门口抽了根烟,瞅了瞅灶台上春芳刚给他炸的酥肉,又瞅了瞅后院小英晾在那儿的校服,回头跟他哥说:“哥,我得把晌午那桌客人的菜炒了再走。”
他哥当场又掉眼泪了。
后来刘德厚回了银山镇,住了两个月,又回来了。他跟他哥商量好了,两边轮流住,农忙在家,饭馆旺季回来帮忙。李德贵说工钱得给,刘德厚说工钱不要,你把后头那间杂物间给我拾掇拾掇就成。春芳骂他死脑筋:“十八年了还是这德行!”
现在周记饭馆门口挂了个新招牌,上面加了两个字——闷叔炒菜。底下小字写着:本店大厨刘德厚,资中银山镇人,十八年前走丢过,现在找回来了。有游客看了好奇问咋回事,春芳就一边颠锅一边说:“嗐,说来话长,你先坐,给你炒盘回锅肉,边吃边讲。”
老闷在后厨听见了,探出个脑袋,还是那副憨笑,围裙上油渍锃亮,手里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只有小英知道,她闷叔现在每天晚上收工之后,会拿手机跟他哥视频,聊的啥她偷听过一回,就听见她闷叔对着屏幕说:“哥你放心,我在这儿啥都好,东家不把我当外人……对,就是李德贵那个龟儿子,当年拿猪油拌饭糊弄我,现在顿顿给我整红烧肉……”
小英乐得直拍大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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