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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有孕后,总裁丈夫砸出5000万逼我离婚,我平静签了字,瞒下我考上博士和怀着双胞胎的事。7年后他儿子高烧入院,主治医生偏偏是我
初恋有孕后,总裁丈夫砸出5000万逼我离婚,我平静签了字,瞒下我考上博士和怀着双胞胎的事。7年后他儿子高烧入院,主治医生偏偏是我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洞。
周砚成坐在对面,领带松了半截,桌上那张五千万的支票推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他手心的汗。
他说:“沈栀,别闹了,签了吧。”
我没闹。我已经闹了四十一天,从发现他手机里那条产检预约短信开始,到他把行李箱从主卧搬到书房,再到他妈妈打电话来劝我“识大体”。四十一天,够一个人把眼泪流干,也够一个念头在心里长成铁。
我签完字,把笔帽扣好,放回他的笔筒。
那支笔是我送他的,结婚第一年,三千八百块,万宝龙的,他嫌贵,我说你天天签字,用个好点的。
他看了一眼那支笔,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椅脚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五千万我收下。”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松快,像卸了货的卡车。
“别来找我,也别打听我去了哪。”
他答应了。
他答应得太快了。
我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十二月的风从楼缝里灌下来,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是他妈妈织的,羊绒的,织了三个月,在我提出离婚那天她让快递送过来,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栀栀,天冷,照顾好自己”。
我把纸条叠好,塞进大衣内兜。
那张纸条现在还在我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压着一本没拆封的《妇产科学》第七版。
其实签字那天,我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心跳了。
八周加三天,双绒双羊,B超单上两个小豆子挨在一块,像两粒并排的米。
我没告诉他。我谁都没告诉。
那天晚上我回到租好的小房子,六十平米,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楼,在厨房煮了一小锅小米粥,煮好之后坐在桌边看了十分钟,一口没喝,全倒进了水池。
小米在滤网里打着转,我想,这两个孩子到底要不要留。
这个念头只活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一阵恶心叫醒,趴在马桶边吐了十几分钟,吐完我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像纸。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行,那就一起过。”
那年我二十九岁,考博的初试成绩刚出来,排名第三。
复试在三月份。复试那天我穿了件宽松的毛衣,坐在考场里,导师问我未来五年的研究计划,我说我打算做妊娠期代谢方向的临床研究。他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方向,我说我怀了双胞胎,想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
五个考官愣了两秒,然后主考官笑了,说,行,你回去等通知。
四月底,录取通知下来。五月中旬,我搬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坐高铁一千一百公里,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上了三趟厕所,买了一个茶叶蛋,剥了壳,咬了一口,剩下半个给了同座的老太太。
老太太说姑娘你一个人出门啊,我说是。她说你几个月了,我说快五个月了。她说双胞胎吧,我说您怎么看出来的。她指了指我的肚子,说,这个尖法,准是两个小子。
我没接话。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男女。
七月份,我生了一对男孩,哥哥五斤二两,弟弟四斤九两,早产了三周,在保温箱里住了十一天。
我给他们起名叫沈知一、沈知二。护士说你这名字太随便了,我说不随便,一二三四,好记,以后他们写名字省事。
其实我是怕。我怕名字里带了什么指望,将来落空的时候,连个退路都没有。
读博那几年,我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在出租屋,中间隔着四十分钟的地铁和两段小跑。孩子我妈来带了两年,后来我妈腰不好,我请了个阿姨,姓刘,五十多岁,四川人,做菜咸得要命,但是对孩子是真的上心。
有一次我半夜十二点从实验室回来,刘阿姨给我留了一碗汤,汤上面扣着一个盘子,盘子上面压了张纸条:“沈老师,两个娃今天没闹,你放心。汤里没放盐,你自己加。”
我把那张纸条也收起来了,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跟周砚成妈妈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把前婆婆的纸条跟保姆的纸条放在一个盒子里。
我没恨过周砚成。
恨这种东西要有力气撑着,我那时候没那个力气。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把两个孩子喂饱,送楼下托班,然后坐地铁去学校,晚上回来给他们洗澡,讲故事,等他们睡了再开电脑写论文。
我忙得连恨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想起来,也就是一个画面:他推支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敲两下。
我不知道他那天紧不紧。
我也不想知道。
七年。
七年时间,知一知二从保温箱里的小猫长成了两个会跟我吵架的小学生。知一像他爸,性子闷,摔了跤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裤子。知二像我,嘴碎,吃饭的时候能把幼儿园一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讲到一半被哥哥打断,两个人就对瞪。
我博士毕业之后进了本市一家三甲医院,儿科。
选儿科的时候导师还劝过我,说儿科苦,钱少,医患关系难搞。我说我知道,我带着两个娃看过多少次病,我太知道了。
我没想到的是,我会在我的诊室里见到我自己的前夫。
那天是星期二,下午四点出头,我刚看完第四个病人,一个肺炎的小女孩,三岁,哭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我给了她一张贴纸,她捏在手里还是哭。
护士小秦推门进来,说:“沈医生,急诊转上来一个高热的,八岁,男,烧到四十度一,家长急得不行,您给加个号?”
我头都没抬,说:“加。”
我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急,带着那种压着火的焦躁:“能不能快点?我儿子已经烧了五个小时了,退烧药吃了两回都不管用。”
那个声音我听了五年,又隔了七年没听。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比男人年轻,很细,在哄孩子:“宝贝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我们了,马上。”
护士推开门,先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妆有点花,怀里半搂着一个男孩,男孩脸烧得通红,眼睛半闭着,嘴唇干得起皮。
然后进来的是周砚成。
他没怎么变,就是瘦了,鬓角有了白头发,西装还是那样,灰色的,剪裁很好,但是袖口磨了一点点毛边。
他没认出我。他低头看孩子,伸手摸孩子的额头,嘴里说:“医生,我儿子从早上开始烧,吃了美林,退到三十八度五又上去了,刚才在急诊抽了血,说白细胞高。”
我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低头看化验单。
“先坐下。”我说,“让孩子躺到检查床上。”
小男孩被他妈妈抱上去,周砚成在旁边帮忙,手忙脚乱的,差点把孩子的鞋碰掉。他蹲下去捡鞋,蹲得很慢,膝盖好像不太利索。
我把听诊器捂热了,贴到男孩胸口。
肺音粗,有啰音。我翻了他的眼皮,看了喉咙,喉咙里全是疱疹。
“手足口。”我说,“白细胞十八,得住院。”
那个女人一下子就慌了,抓着周砚成的胳膊:“住院?要住多久?会不会有危险?”
“先住五天左右,观察。”我说,“嘴巴里疱疹破了会疼,这几天吃东西会哭,多给他喝凉的水。”
我开住院单的时候,周砚成在旁边说了一句:“医生,能不能安排个单间?多少钱都行。”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那种当爹的着急,跟所有在我诊室里求我“多少钱都行”的家长一模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小秦的眼神没有区别。
他真的没认出我。
我戴着口罩,戴着眼镜,白大褂里面是件高领毛衣,头发剪短了,比七年前胖了八斤。
但我还是觉得可笑。
我在那张住院单上写下了我自己的名字。
沈栀。
我把单子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他的手很凉。
他低头看单子,我看见他的眼睛在“沈栀”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抬头看我,看了三秒,又低头看单子,又抬头。
“你……”他说。
“孩子先办住院。”我说,“手续在护士站,小秦,你带他们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那个女人拉了他一下:“砚成,走了。”
他跟着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把下一个病人的病历本翻开,喊了一声:“下一个。”
晚上七点,我查完房,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小秦进来,说:“沈医生,那个手足口的家长在走廊里转了半天了,说要找你。”
我说:“你跟他说,有事明天早上查房的时候说。”
小秦出去又进来:“他说他就问一句话。”
我把笔放下,走到走廊。
周砚成站在护士站对面,手里捏着那张住院单,单子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沈栀。”他说,“是你。”
“是我。”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班。”我说,“七年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走廊里很吵,有孩子在哭,有家长在打电话,有护士推着车从我们中间过去,车轱辘响了一路。
“你当医生了。”他说。
“嗯。”
“那个孩子……”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一个都没出来。
“你儿子今天晚上可能会烧到四十度,如果吃了退烧药两个小时不退,让护士叫我。”我说,“我值夜班。”
他站在那里,捏着那张单子,指关节发白。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十二点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病房。
他儿子烧到了三十九度八,小脸通红,他坐在床边,拿毛巾给孩子擦脖子。
那个女人躺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我进去,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
我给孩子量了体温,看了监护仪,把输液速度调慢了一点。
“没事。”我说,“手足口烧三天正常,明天会好一点。”
他点点头。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沈栀,对不起。”
我没回头。
“你儿子叫周念?”我说。
“嗯。”
“名字挺好。”
“他妈妈起的。”
我关上门出去了。
我在护士站坐了一会儿,小秦给我倒了杯水,说:“沈医生,你认识那个家长啊?”
“以前认识。”我说。
“他老婆挺年轻的。”
“嗯。”
“他看起来挺有钱的,但是好像挺累的。”
我没说话。
我那天晚上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那张支票,五千万,我存了定期,七年没动过。我本来想等知一知二十八岁的时候给他们,一人一半,让他们想干嘛干嘛。
但是那天晚上我想,这钱不能这么给。
这钱是他爸买断我们关系用的,我不能把它当遗产传给两个孩子。
我后来把那笔钱取出来,买了两份教育基金,剩下的捐了,捐给了儿童医院的一个罕见病基金。
这件事我谁都没说。
周砚成儿子的病第三天就稳住了。
第四天早上查房的时候,他儿子已经能坐在床上喝粥了,看见我进去,还冲我笑了一下。
这孩子长得像他爸,眼睛像,鼻子也像。
周砚成站在床尾,看着我给孩子检查。
查完房,他跟出来,在走廊里叫住我。
“沈栀,我想跟你谈谈。”
“我在上班。”
“下班以后呢?”
“下班以后我要去接孩子。”
他愣了一下。
“你……”
“我两个孩子,双胞胎,七岁了。”我说,“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多想。”
我说完就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走廊里。
那天下午五点我下班,换了衣服往停车场走,走到车边上,看见周砚成靠在他那辆黑色的车旁边站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他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孩子。”
“说了你能怎么样?”
他沉默了。
“你给我五千万让我离婚的时候,你老婆已经怀了四个月了。”我说,“你是先当的爹,后离的婚。我要是告诉你我也有了,你是打算要两个老婆还是打算要两拨孩子?”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说,“你不知道我那年考博,你不知道我复试那天吐了三回,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坐高铁去了一千一百公里外的城市生孩子,你不知道我生的时候大出血,签病危通知的是我妈。”
他的脸白了。
“沈栀……”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难受。”我说,“我是想告诉你,那些年我过来了,过得挺好的,所以你现在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那你为什么瞒着?”
“因为我怕。”我说,“我怕你跟我抢。”
他手里的纸袋晃了一下。
“你周砚成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志在必得。”我说,“你当年想要儿子,你老婆给你生了,你高兴得连婚都离了。我要是告诉你我肚子里有两个,你猜你会不会跟我打官司?”
他没说话。
“所以我不说。”我说,“我赌你找不到我。我赌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这是我给孩子买的。”他把纸袋递过来,“两套乐高,我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就买了消防车和飞机。”
我没接。
“周砚成,你儿子明天出院,你带他回家,该干嘛干嘛。”我说,“我这两个孩子,长到七岁,没缺过什么,你有空可以想他们,但是不用来看他们。”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很稳。
我看着他。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他又说了一遍,“你瞒了我七年,现在你又替他们决定不要我这个爹?”
“那你当年替我做什么决定?”我说,“你给我五千万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吗?”
他哑了。
风从停车场那头吹过来,十二月的风,跟七年前一样。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他站在车窗外,没有敲玻璃,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
我开出去二十米,在后视镜里看见他把纸袋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我开到小区门口,把车停下来,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我在想一件事。
我那两个孩子,知一和知二,他们问过我爸爸在哪。
知一问过一次,五岁的时候,问得很小心,他说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爸爸呢。
我说你爸爸在很远的地方。
知二说,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我说因为他不知道你们在哪。
知一说,那他知道了会来吗。
我当时没回答。
我那天在车里想的就是这个事。
他知道了,他来了。
我该不该让他来。
周末我在家包饺子,韭菜猪肉馅,知一擀皮,知二负责把饺子摆到盖帘上,摆得歪歪扭扭。
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是周砚成。
“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你们医院公示栏里有。”
“你跑我们医院去了?”
“我儿子出院,我办了手续,顺便看了一眼公示栏。”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继续包饺子。
“沈栀,我不跟你吵。”他说,“我就问你一句,那两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好。”
“他们问过爸爸吗?”
我手上停了一下。
“问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很远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沈栀,我想见他们。”
“不行。”
“我不抢。”
“我不信。”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信?”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说,“你就当不知道。”
“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我说,“你当年做得到,现在也做得到。”
我把电话挂了。
知二在旁边问:“妈妈谁啊?”
“打错了。”
知一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说。
又过了三天,我下班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见那辆黑色的车。
周砚成站在车旁边,没穿西装,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看着跟普通家长没什么区别。
他手里没拎东西。
“我不进去。”他说,“我就在这儿站一会儿。”
“你站这儿干嘛?”
“我看看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我查了你们医院的家属登记表。”
我看着他。
“周砚成,你是个总裁,你手底下几百号人,你花这么多心思在一个你不认识的小孩身上,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我图我晚上能睡着。”
“你睡不着?”
“七年了,没睡过几个整觉。”
“你老婆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
“你回去。”我说,“你站这儿也没用,他们放学是我妈接,不走这个门。”
“那我明天再来。”
“你爱来不来。”
我进了小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那天晚上知一写作业的时候问我:“妈妈,我们班王子涵他爸跟他妈离婚了,他爸每个礼拜来接他一次。”
“嗯。”
“他爸给他买了个遥控汽车。”
“你喜欢遥控汽车?”
“不喜欢。”他说,“我就是说说。”
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作业,看了十分钟。
“知一,如果有一天你爸来找你,你想见他吗?”
他笔停了。
“他真的在很远的地方吗?”
“不一定。”
“那你想让我见吗?”
“我不知道。”我说,“这事你自己定。”
他想了想,说:“那得看他人怎么样。”
我差点笑出来。
七岁的小孩,说“看他人怎么样”。
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栀栀,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掺和。但是有一条,别让孩子受委屈。”
“我知道。”
“还有一条。”我妈说,“你也别委屈自己。”
我跟我妈说我不委屈,我妈说你别骗我,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结巴。
我没结巴。
我就是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第五天的时候,周砚成真来了,下午五点半,站在小区门口。
我带着知一知二从超市回来,三个人一人拎一个袋子,知二拎的是鸡蛋,一路上念叨着“别碰别碰别碰”。
走到门口,知二先看见了他。
“妈妈,那个叔叔在看我们。”
周砚成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慢,膝盖还是不利索,蹲下去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两个孩子。
“你们好。”他说。
知一往我身后站了半步,知二大大方方地往前凑了一步。
“你是谁?”
“我姓周。”他说,“我叫周砚成。”
“你认识我妈妈?”
“认识。”
“你是我妈妈的朋友?”
周砚成看了我一眼。
“算是吧。”他说。
知二回头看我,我说:“知二,回家。”
知二哦了一声,拎着鸡蛋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叔叔再见。”
周砚成说:“再见。”
知一没说话,跟着我往里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跑回去,跑到周砚成面前。
“你是不是我爸。”
周砚成蹲在那儿,仰头看着他。
“是。”
知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周砚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知一转身跑了,跑得特别快,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晚上知一没吃饭。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敲门,他说妈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坐在客厅里,知二在旁边吃面条,吃了一半抬头问我:“妈妈,那个叔叔真是我爸?”
“嗯。”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他以前不知道你们在哪。”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我跟他吵架了。”
“吵得很厉害吗?”
“很厉害。”
知二吸溜了一口面条,说:“那你原谅他了吗?”
“没有。”
“那他原谅你了吗?”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问问他呗。”
我没问。
那天晚上十一点,知一从房间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走到我面前,说:“妈妈,我想见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我就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我不告诉你。”
第二天我给他发了个短信,就三个字:周六来。
周六上午十点,周砚成来了,站在小区门口,还是那件黑羽绒服,但是头发理过了,胡子也刮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知一知二站在我旁边,知二有点兴奋,知一板着脸。
周砚成走过来,把纸袋递给他们。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知二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巧克力,一盒乐高。
知一没接。
“我问你一句话。”知一说。
“你问。”
“你以后还走吗?”
周砚成蹲下来,跟他平视。
“不走了。”他说,“除非你妈妈不让我来。”
知一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知一又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进来吧,外面冷。”
周砚成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
知二在旁边说:“叔叔你小心点。”
“叫爸。”周砚成说。
知二看了我一眼。
我说:“叫什么都行。”
知二想了想,说:“那我叫周叔叔吧。”
周砚成笑了一下,说行。
那天他在我家待了两个小时,知一知二把乐高拆了,三个人坐在地板上拼,拼到一半知二说渴了,周砚成去倒水,倒了三杯,一杯给知二,一杯给知一,一杯放我面前。
我看了眼那杯水,没动。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沈栀,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求你别拦着我看孩子。”
“我拦不住。”我说,“他们自己有腿。”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让我来吗?”
我没回答。
他走了。
那之后他每个周六来,来了就坐在地板上拼乐高,拼完了带两个孩子下楼踢球,踢完球在小区门口的小馆子吃碗面。
面钱他付,三碗牛肉面,两瓶汽水,一共八十七块。
有一次我在楼上看着他们三个在楼下踢球,知一摔了一跤,他跑过去把孩子扶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动作很轻。
我想起知一三岁的时候也摔过一跤,在公园里,膝盖磕破了,我一个人抱着他往社区医院跑,跑了四百米,到了医院发现自己鞋跑丢了一只。
那天晚上周砚成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句话:沈栀,谢谢你把他们养得这么好。
我没回。
但那天晚上我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把周砚成妈妈那张纸条和我妈那张纸条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我妈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栀栀,妈腰不好,帮不了你太多,你自己注意身体。
我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放回去。
知一知二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爸当年干了什么。
他们就知道有个周叔叔每个礼拜来,带他们玩,给他们买乐高,吃牛肉面。
有一天知二问我:“妈妈,周叔叔是不是想跟你和好?”
“你从哪学的和好?”
“电视上说的。”
“他是我前夫。”我说,“我们俩的事是我们俩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那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等你长大再说。”
“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不想知道的时候。”
他撇撇嘴走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在停车场,我要是接了那个纸袋,后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当年给我五千万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过一秒钟的犹豫。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知一那句“你以后还走吗”,到底是替自己问的,还是替我 tou 问的。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事,孩子到了某个年纪突然问你“我爸爸呢”,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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