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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夫妻收留流浪男,18年后男子大喊:他想起他是谁了
四川夫妻收留流浪男,18年后男子大喊:他想起他是谁了
我叫李秀芬,四川广元苍溪县人,今年五十六了。今儿要说的这事,搁在心里快二十年了,头几年不敢提,一提老周就跟我急眼。现在说出来,是因为上个月那个男人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老周喝了半斤苞谷酒,趴在桌上呜呜哭了一场,说这下好了,死了也能闭眼了。
那是2006年腊月的事。我跟老周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卖点豆花饭、回锅肉,门口支个棚子,来往的货车司机爱在这歇脚。那天晚上收摊都快十点了,天飘着碎雪粒子,我正蹲门口刷锅,就看见墙根底下蜷着个人。穿件发灰的棉袄,袖口露着黑棉花,脚上趿双解放鞋,脚趾头都快顶出来了。老周拿手电一照,那人抬起头,满脸胡子拉碴,眼神直愣愣的,嘴张了半天蹦出俩字:“饿。”
老周那人嘴硬心软,嘴上骂骂咧咧说“哪来的叫花子”,手上已经盛了碗剩饭扣了勺回锅肉端过去。那人接过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就往嘴里扒拉,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我给他倒了杯热水,问他叫啥、哪儿人,他就摇头,反复说“记不得”。问急了就抱着脑袋蹲地上,跟个小孩似的。
那天晚上我们把他安置在饭馆后面堆煤的棚子里,给了床旧棉被。本想着第二天送派出所,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去后面拿煤,看见他正拿扫帚扫院子呢,煤棚子门口那堆乱七八糟的劈柴让他码得整整齐齐。老周出来瞅了一眼,说:“先留着吧,管吃管住,不要工钱,正好缺个洗碗的。”就这么着,他留下来了,一待就是十八年。
我们给他起了个名叫周大勇,跟老周一个姓,算兄弟。头两年他不咋说话,就知道闷头干活。洗碗、择菜、倒泔水,眼里有活,不用人支使。后来慢慢熟络了,偶尔能蹦出几句完整的话,但一问他老家哪的、家里还有啥人,他就开始犯迷糊,说脑子里像隔了层毛玻璃,使劲想就头疼。
他有个习惯,每天下午饭点过了,就搬个小板凳坐门口,盯着马路上来往的车看。我问他看啥,他说不知道,就是觉着看车心里踏实。有一回一辆川A牌照的货车停门口吃饭,他盯着那车看了半天,突然跑回屋里把自己那件破棉袄翻出来,从夹层里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裹着张车票——成都到广元的,日期是2005年11月。车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电话号码,糊得只剩后六位。
我让老周打过去试试,老周骂我多事:“万一是他家里人找他呢?”我说那不正好。电话打通了,那头是个男的,听老周说完情况,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我哥是2005年去成都打工路上走丢的,我们找了快两年了。”第二天那边来了三个人,开了辆面包车。周大勇跟人家面对面坐着,人家喊他小名“三娃子”,他眼神里有点波动,但还是摇头,最后人家哭着走了。临走留了五千块钱,老周没要。
这事之后,周大勇干活更卖力了,但人更沉默了。有时候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煤棚子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我问他想啥呢,他说:“嫂子,我觉着我欠你们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几年。饭馆从镇上搬到了县城,我们给他上了社保,他也从煤棚子搬进了租的房子。去年十月,镇上搞老旧小区改造,来了帮施工队,有个开挖掘机的师傅爱来我们店里吃豆花饭,一来二去跟周大勇熟了。那师傅是绵阳三台县的,说话带点那边口音。
上个月十六号中午,那师傅又来吃饭,跟同桌的工友吹牛,说他们村上个月通了天然气,他七十岁的老娘高兴得在灶台前站了一下午。又说他们家隔壁有户人家,快二十年了,年年腊月二十三都多摆一副碗筷,说家里老二当年来广元打工走丢了,万一哪天回来呢。
周大勇正端着碗给人添饭呢,听到这儿手一顿,碗“哐当”掉地上摔碎了。他直愣愣盯着那师傅问:“你们村,是不是叫石碑垭?”那师傅说对啊。周大勇又问:“村口是不是有棵大黄葛树,树底下有个石头狮子,狮子脑壳缺了半边?”那师傅站起来说:“你咋知道?那狮子我小时候就在那,缺的那半边是让雷劈的。”
周大勇——不,那天他终于喊出来了:“我叫陈明远!我爹叫陈老栓!我妹叫陈明芳!我家灶房后头埋了一坛子铜钱,是奶奶的嫁妆!”
老周当时正在灶上炒菜,锅铲一扔就跑出来了。周大勇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得直抽抽,说他全想起来了——那年他坐大巴去成都打工,在车上让人摸了包,下了车晕头转向,越走越远,后来被一辆三轮车刮倒了磕着后脑勺,醒过来就啥也不记得了。这些年脑子里总有些碎片:一口水井、一棵大黄葛树、一个缺了半边的石头狮子,就是拼不起来。刚才听那师傅说“石碑垭”三个字,就跟有人拿钥匙捅开了锁眼似的,哗啦一下全开了。
第二天老周就开着车带他去了三台县石碑垭村。车还没进村口,陈明远就指着那棵大黄葛树喊“停车”。他跌跌撞撞跑到树底下,一个老太太正坐在石头上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那把韭菜“哗”撒了一地。老太太颤着声喊:“三娃子?”陈明远扑通跪下了,喊了声“妈——”
后来才知道,他娘这十八年眼睛都快哭瞎了,他爹前年走的时候还念叨“老二怕是找不着了”。他妹陈明芳就在隔壁村嫁的人,接了电话赶过来,兄妹俩抱头痛哭。那天下午陈明远给他爹上了坟,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说:“爹,我回来了,我遇上好人了。”
现在陈明远两头跑,农忙在石碑垭帮他妹收庄稼,农闲回我们饭馆帮忙。他说嫂子、周哥,你们就是我第二对爹妈。我说别整那些虚的,你要真想谢我,赶紧把媳妇娶了,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老周呢,嘴上说“那小子总算滚蛋了”,可陈明远一走他就坐门口抽烟,隔一会儿往马路上望一眼。我知道他想啥——养了十八年的兄弟,突然有自己家了,心里空落落的。可每次陈明远从三台回来,给他带一兜子自家树上摘的橘子,老周又乐得跟啥似的,转头就喊我:“秀芬,晚上多炒俩菜,明远回来了!”
这事我琢磨着,人这辈子,有些账是算不清的。当年那一碗回锅肉,换回来十八年的兄弟情分,你说值不值?反正老周说了,等明年开春,他要跟陈明远回石碑垭栽棵黄葛树苗子,就在那个缺了半边的石头狮子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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