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积分
- 1293
- 威望
- 199 点
- 铜板
- 694 枚
- 西秦金币
- 0 个
- 鲜花
- 0 朵
- 在线时间
- 0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25-7-15
|
有钱又能咋地,四川一个六十二岁的男的,存折上放着六百万,退休后一个人住三百平大房子,屋里大得说话都有回音
有钱又能咋地,四川一个六十二岁的男的,存折上放着六百万,退休后一个人住三百平大房子,屋里大得说话都有回音
他倒在客厅地砖上,手机离右手三十公分,屏幕还亮着,是打了一半的120。
那是去年十一月六号,下午3点33分。
我接到物业电话赶过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把人抬走了。门没关,客厅的灯全开着,中央空调嗡嗡响,电视还在放一个讲养生的节目,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的正在说老年人要少吃盐。
三百平的房子,灯全亮着,电视开着,空调开着。
人不在,屋里静得说话真的有回音。
我叫了他二十年的老陈。六十二,退休前在成都做建材生意,存折上趴着六百万,是前年他喝完酒自己跟我说的。说的时候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张开,又翻了一下,意思是不止。他老婆八年前走了,闺女在温哥华,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
他不缺钱。缺的是别的。
我去医院办手续那几天,把他家钥匙揣在兜里,来回跑了四趟。第一趟是去拿医保卡,第二趟拿换洗衣服,第三趟是护士说要把平时吃的药全带过去给大夫看,第四趟是他醒了以后,让我去把他床头那个旧保温杯拿来。
那杯子是铝的,外面掉漆掉得斑斑驳驳,上面印着“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一九九七年先进工作者”。他闺女小时候给他买的,我记得是五块钱。
六百万的人,用五块钱的杯子。
他住院的时候我去看他,病房是单间,一天八百八,他自己要求的。护士进来给他量血压,他眼皮都不抬。隔壁床没有,整间屋子就他一个,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他也没在看。
我把保温杯搁他床头柜上,他说了一句:“家里冰箱里那半只鸡,你帮我扔了,别放臭了。”
我说你自己回去扔。
他没接话,看着窗外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断食四天。不是生病吃不下,是自己不吃了。第一天还喝了点小米粥,第二天就光喝水,第三天水也喝得少,第四天早上他给自己煮了一锅小米粥,煮好了,盛了一碗,搁在餐桌上,一口没动。
下午三点半,他觉得不对了,想打120,按了三个数字,没按拨出键。
那碗粥我看见了。在餐桌上放了四天,上面结了一层膜,我用手指头一碰,膜破了,底下的粥还是稠的。厨房垃圾桶里有二十个外卖盒,是断食之前那一个礼拜攒的,全是同一家,楼下一家卖蹄花汤的,二十八块钱一份。
他吃了二十顿蹄花汤,然后四天不吃东西。
这事我后来跟我老婆说,我老婆说了一句:“他是不是想让人给他打个电话?”
我说不知道。
我老婆在社区医院干了十几年护士,她说老人绝食这种事,她见过几个,有的是真不想活了,有的是想让人注意到他。她说这两种分不出来,也没法分。
老陈出院以后,我去他家给他送过一次饭。我老婆炖的排骨汤,用保温桶拎过去。他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还用透明指甲油涂了一层,亮亮的。
我说你还涂这个。
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汤搁在餐桌上,就是那碗粥放过的地方。桌子是实木的,三米多长,能坐十几个人,他一个人在这桌子上喝汤,对面摆着一排空椅子。
我说你闺女知道不。
他说没跟她讲。
我说你六百万放在银行里,人躺在地上没人知道,你图啥。
他喝了一口汤,说:“我那天按了三个数。”
我说啥三个数。
他说:“120,我按了,没拨出去。”
我问为啥不拨。
他把碗放下,说:“我寻思,拨出去了,来了人,把我弄医院去,治好了,我又回来,还是我一个人。那我拨它干啥。”
这话我没法接。
我在他家坐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他把我送到门口,门口鞋柜上摆着一双皮鞋,擦得锃亮,鞋底一点泥都没有。那是他出门穿的鞋,他一个多月没出门了,鞋还是擦的。
我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门只开了一半,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看着我下楼梯。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两回,他还在那站着。
这事过了半个月,我碰到他楼下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姓周,在菜市场卖卤菜。周姐说,老陈那人怪得很,每天下午三点多准时在阳台上站着,一站站半个钟头,也不知道看啥。
我说他看啥。
周姐说不知道,就看着楼下那条路,车来车往的。
我后来专门挑了个下午三点半去他家,没上楼,在楼下站着往上看。他果然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往楼下看。楼下那条路是小区的主路,出出进进的车都要从那儿过。我在下面站了二十分钟,他看了二十分钟,中间有一辆车拐进来,车灯扫了一下,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车开过去了,他又靠回去。
我上楼问他看啥。
他说:“看有没有车拐进来。”
我说你等谁。
他说不等谁,就是看看。
我后来查过一点东西,网上有说法,说人老了以后,身体有些机能会自己慢下来,像关机一样,按自己的节奏来。还有人说,独居的老人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制造一些“被找到”的机会,比如故意不关门,比如把手机放在够不着的地方。这些说法都没有严格的结论,也没有准数,我看完了也就看完了,不知道该信哪个。
老陈出院以后第三个月,他闺女从温哥华回来了。
是物业给他闺女打的电话。物业说,你爸那房子三个月没交水电费了,敲门也没人应。他闺女飞回来,开门一看,老陈坐在客厅沙发上,人好好的,就是瘦了二十斤,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还没泡,干的。
他闺女在成都待了十一天。
那十一天里,老陈天天去菜市场买菜,买回来自己做,做了让他闺女吃。他闺女吃不惯,点外卖。两个人坐在那张三米长的桌子两头,一个吃回锅肉,一个吃沙拉。
第十一天,他闺女走了。
走之前我跟她见了一面,在小区门口的茶馆。她说她也没办法,那边有两个孩子要管,老公上班,她走不开。她说她爸有钱,啥都不缺,请个保姆也行,去养老院也行,他自己不愿意。
我说你爸那六百万,请十个保姆都够。
她说:“我知道,但他说他不要保姆。”
我问为啥。
她说:“他说外人在家里晃来晃去,烦。”
他闺女走了以后,老陈又恢复了一个人。
我有时候晚上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说两句就挂,说没事,看电视呢。我问他看的啥,他说记不住名字,就开着听个响。
今年开春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他家。这回是他给我打的电话,说家里水龙头坏了,让我去看看。我去了,水龙头没坏,是他不会拧,那个把手要往上抬一下再往左转。我帮他拧开了,他站在旁边看,说:“原来是这么拧的。”
我说你在这住了八年了,水龙头不会用。
他说以前都是你嫂子弄。
我洗完手,看见卫生间台子上摆着两把牙刷,一把是他的,另一把是新的,没拆封,立在杯子里,跟他那把并排。我问他这是谁的。
他说:“备着的。”
我问备着给谁。
他说:“万一有人来住呢。”
我没再问。
那天走的时候,他把冰箱里一盒车厘子塞给我,说别人送的,他吃不完。我拿回家我老婆一看,标签上日期是十天前的,果子有点软了,但没坏。
我老婆说:“他这车厘子,买了十天了,自己没吃,等着人来拿。”
我说你别说了。
我老婆说:“我没说啥。”
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六百万,三百平,一个人。他那四天断食到底算啥,是试探还是真不想活了,我到现在也说不清。他那天按了120没拨出去,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我也没法替他回答。
上个月我又去看他,他正在阳台上站着,下午三点四十。楼下拐进来一辆白色的小车,他身子又往前探了一下。车停了,下来一个年轻女的,拎着菜,进了隔壁单元。
老陈直起身,回屋了。
我坐在他家客厅里,看着那碗没动的茶,问他:“你天天在这看,到底看啥呢。”
他说:“不看啥,活动活动眼睛。”
他六百万的存折就搁在电视柜抽屉里,没锁,跟一堆遥控器和过期的药放在一起。我拉开抽屉找遥控器的时候看见了,存折边上还搁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透明胶带。
我说你换个新的呗。
他说:“这个看得清。”
他自己那件睡衣,领子磨得起毛了,袖口也松了,但他天天穿,洗得干干净净。他那双出门的皮鞋还是锃亮,摆在门口,鞋底干干净净的,一年也踩不了几回地。
我有时候想,他那六百万在银行里,跟那一抽屉过期的药也没啥区别,搁着,不动,也不知道给谁留着。
我老婆说我瞎操心,人家有钱人的日子,你操啥心。
我说我不是操心钱。
她说那你操心啥。
我没答上来。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他那天要是把那个120拨出去了,后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闺女回来那十一天,他天天去买菜,到底是想留住点啥。换作是你,家里老人这样,你会咋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