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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半夜起夜,一开大灯就站不稳,我问了眼科同学才知道原因
凌晨1点40分,我睡在客厅沙发上,听见我妈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拖鞋,脚步很慢,一大半靠手在墙上摸索。我还没反应过来,客厅的灯“啪”地亮了,整间屋子白晃晃的,刺得我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
我妈站在开关旁边,手扶着鞋柜,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妈!”我翻身坐起来。
她没答话。站了大概两三秒,才慢慢稳住,接着一步一步往厕所走。灯还亮着,她走得很慢,像踩在冰面上一样小心。
我叫老杨,四川人,77年生,快50了。白天在工地上带班,晚上回来就睡客厅沙发。父母年纪大了,夜里有点动静,我睡得再沉也能醒。但那天晚上,我是被她开灯那一下晃醒的,也是真被吓了一跳。
第二天,我把这事跟我妈提了一嘴,说:“妈,你半夜起来别开大灯了,那灯一亮,你站都站不稳。”
她不当回事,说:“不开灯怎么走?黑灯瞎火的,我绊倒了你负责?”
我说:“你开灯那一哈,比摸黑还悬。”
她没接话,只认定我在小题大做。
晚上我又想这事,越想越不对。我妈年轻时干活利索,白天下地、晚上起夜,从来不开灯,摸黑走都稳当。怎么现在开了灯,反倒跟要晕似的?
第二天午休,我给一个在眼科工作的中学同学打了个电话。
他一听就明白了:“老人半夜醒来,瞳孔是放大的,你把大灯突然一开,强光直接冲进去,瞳孔要紧急收缩。年轻人眨个眼就反应过来了,老人不行,视力退化了,反应慢,那一瞬间脑子供血跟不上,头昏、眼花、脚下发飘。要是在这档口摔一跤,比白天摔十顿都严重。”
他停了停,说:“你家老人摔不起。”
那通电话打完,我出了一后背冷汗。
当天晚上回去,我没有直接换灯。我先做了个小试验。晚上11点,我把全屋的大灯关了,只打开墙角那盏小夜灯,然后让我妈从卧室走到厕所试试。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这么暗,看都看不清。”
我说:“你看得清脚底下那条路就行。门框在这儿,你摸着走。”
她没再说什么,又走了几步,到厕所门口,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不高兴,就是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屋子里的路原来这么短。
轮到我爸试。他走到客厅中间,站在那儿皱眉头:“太暗了,我怕踩到东西。”
我没说话。我在客厅地板上放了一只拖鞋。他往前走,脚快踩上的时候,身体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绕开了。
他走回来,再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五金店买了三个感应小夜灯,还有几个低瓦数的白炽灯泡。装之前,我跟父母说清楚了:“以后半夜起来,不准开大灯了。”
我爸不乐意:“我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开关,你还不让我开?”
我没让着他:“你要是半夜开灯摔了,住院花钱的是我,伺候人的也是我。”
他张了张嘴,没再吼出来。
装灯的时候,我妈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指挥我把夜灯装在墙脚,说:“装低一点,人起来的时候,先照到脚。”
那盏客厅的大灯开关,我用胶带给封了。我妈说:“封上干啥,多难看。”
我说:“难看点不怕,怕的就是你半夜糊里糊涂伸手去按它。”
我爸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不服。连着三个晚上,他半夜起来都去摸那个开关,摸到胶带,就愣一下,嘴上“啧”一声,不甘心地把手缩回去,靠墙边的小夜灯照路。
第一个星期,他憋着火。第二个星期的某天半夜,他果然摔了。
我睡醒过来,听到“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我爸“哎哟”一声。我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他卧室门口,他正坐在地上,手扶着头顶。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灯罩被他碰歪了,光线斜打在他脸上。
“爸!咋了?”
“我想开灯,忘了封着呢,摸着黑走,踢到床脚了。”他指了指小腿,“破皮了,没啥大事。”
我蹲下去给他涂碘酒。他腿上一块青紫,皮蹭掉了一片,渗着血珠子。
我妈也被吵醒了,过来看了一眼,没帮我爸说话,反而哼了一声:“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非要撞一回才知道怕。”
我爸没还嘴。他自己拿过那卷胶带,把客厅大灯的开关重新封好了。
这个习惯,就是那一下磕出来的。
后来我在工地上跟人闲聊,说起来这事儿。一个同事说他妈也这样,半夜起来必须要灯亮堂堂的,不亮不走。我说你要真想改,就先把灯的开关换了。你装个夜灯,装低一点,地上有光就行了。他说:“她习惯了,改不过来。”
我说:“我妈原来也改不过来。后来她撞了一回,就改了。老人不是改不了,是还没怕过。”
这话有点重,但有用。
我妹妹一家国庆回来,她女儿,我侄女,睡到半夜上厕所,顺手把客厅大灯打开了。整间屋子跟白天一样亮,我父母在房间里直接被晃醒,我妈在里面喊了一声:“哪个开的大灯!”
侄女吓得赶紧关了,第二天早饭时还在说:“我就是不习惯嘛。”
我妈说:“不习惯也得习惯。你舅封那个开关,不是没事找事。”
侄女小声嘀咕:“我半夜起来本来就迷糊,直接开灯才看得清。”
我妈难得地放软了语气:“你看清什么呀,你就看清脚下那几步路就够了。”
后来春节那几天,侄女没有再开过大灯。有天早上她还主动说:“我发现那个小夜灯挺好的,起来也不刺眼,我舅没乱装。”
现在,时间过去了三个月。客厅大灯的胶带还贴着,只是边缘已经有点卷,发黄了。我没再去管它。因为我父母半夜起来,已经不会再摸那个开关了。
我妈走在走廊里,靠着墙,脚边那盏感应灯自己亮起来,暖黄的光刚好铺满一段路,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不扶鞋柜,也不停。
有天半夜我醒过来,看见她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边那盏小夜灯,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这个灯,就是照路的。”
我没吱声。
人老了,路还长,只是越走越窄了。但那盏灯,能让他们看清脚下,一步步走稳一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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