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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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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8岁还是姑娘,和一个38岁男人相亲一周后,我就忍不住想嫁
那年我28岁。
我妈托了小区门口开小卖部的王姨给我介绍对象,王姨拍着胸脯说这回这个绝对靠谱,姓陈,三十八,搞工程的,人老实得跟块砖头似的,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我妈一听“三十八”就犹豫了,说大十岁是不是多了点。王姨压低嗓门,手挡在嘴边像说悄悄话,可声音大得整条楼道都能听见:“大点好,大点知道疼人,你家晓梅那脾气就得找个稳当的压着。”我当时正端着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听完这话差点把杯子磕门框上。我有什么脾气?我不就是上回把相亲对象怼哭了吗?那人问我工资多少,我说够自己花,他说那结婚以后你打算辞职带孩子吧,我说你先把房贷还清了再跟我聊这个,他脸就绿了。这叫脾气?这叫正常人。
见面的地方定在城南那家老四川菜馆,王姨说陈工爱吃辣。我特意晚到了十分钟,推门进去看见靠窗坐着个男人,穿深灰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鬓角有一小撮白的,正低头拿纸巾擦桌上的水渍,擦完把纸巾叠成小方块摆在骨碟旁边。听见门响他抬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桌子腿,杯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耳朵尖有点红。我心里“咦”了一声,这反应不像三十八的,像十八的。
“李小梅吧?我陈建国。王姨说你爱吃鱼香肉丝,我先点了一个,你看看还要啥。”他把菜单推过来,手指头粗粗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头上还有几道没洗掉的黑印子,估计是工地上沾的机油。我翻了翻菜单加了道干煸豆角,他接过去递给服务员,说了句“豆角多煸一会儿,她牙口可能嫩”,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赶紧解释:“我不是说你牙口不好,我是说……一般姑娘都爱吃软和的。”服务员憋着笑走了,我拿筷子戳着面前的湿巾包装袋,忍不住乐了:“陈工,你相过几回亲?”他老老实实伸出四根手指头:“算上你五回。”我说那前四回怎么没成,他想了想,特别认真地回答:“有一个嫌我说话太直,有一个嫌我穿衣服土,有一个嫌我吃饭吧唧嘴——我后来改了,现在不吧唧了——还有一个加了微信聊了两天,人家说咱俩属相不合,鸡猴不到头。”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属猴我属鸡?”他点头,我拍了下桌子:“巧了,我妈也给我算过,说鸡猴不到头,让我千万别找属猴的。”他愣住,手里攥着筷子半天没动,忽然憋出一句:“那要不……咱先吃菜?菜都凉了。”
那顿饭吃了快两个钟头。他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接住我的茬。我说我们单位那个女领导天天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每回开会都点我名,他就问:“她点你名是挑刺还是真有事儿?”我说两样都有,他点点头:“那你就把她挑刺的话记下来,对的那部分改,不对的那部分别往心里去,孔雀开屏的时候看不见自己腚。”我笑得直拍大腿,隔壁桌大爷直往这边瞅。他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说粗话了,你别介意,工地上待久了改不过来。”我说不介意,比我爸说话还文明点。他眼睛亮了一下,给我碗里夹了块鱼:“那你多吃点,这个刺少。”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掏出手机要打车送我,我说不用我坐地铁两站地。他坚持拦了辆出租,拉开车门让我上去,自己站在车门外头朝我摆手:“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我坐进车里从后视镜看他还站那儿,手插在夹克兜里,肩膀缩着,二月底的风把他头发吹得立起来一撮。司机从后视镜瞟我一眼:“男朋友啊?”我说不是,相亲的。司机嘿嘿一笑:“相亲能送到这份上,我看有戏。”
到家我给我妈发微信说见完了,我妈电话立刻追过来:“咋样?”我说还行。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还行是几个意思?”我啃着苹果含含糊糊:“就……挺实在一人。”我妈说你别光看实在,实在人抠门。我说他没抠门,菜是他抢着结的,一共一百二十八块钱,他给了二百说不用找了,服务员追出去要退钱,他说下次还来吃。我妈沉默了两秒:“那还中。”
第二天上午我在单位做报表,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条微信:昨晚到家没?我回:到了。他又发:今天降温,你多穿点。我回:嗯。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中午吃饭别对付,附近有家煲仔饭不错,就在你们单位东边那条巷子口。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你怎么知道我单位在东边”。他秒回:王姨说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那家饭挺好吃的。我把手机扣桌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对面桌的刘姐探过头来:“谁呀笑成这样?”我说没谁,刘姐挤眉弄眼:“相亲那个吧?”
晚上下班我还真去吃了那家煲仔饭,老板问我是不是陈工介绍来的,我说你咋知道,老板指着墙上的菜单:“陈工昨儿晚上打电话订的,说你这两天可能会来,让我多搁点腊肠,说姑娘爱吃甜的。”我端着那碗腊肠多得冒尖的煲仔饭坐那儿,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那家饭好吃”,非得绕这么大一圈子。我拍了张饭的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老板怎么出卖我。”我说你挺会安排啊陈工,他发来个挠头的表情包,又补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头回跟我吃饭没怎么吃好,光顾着乐了。”
第三天是周六,他约我去趟超市,说家里洗发水用完了。我说你买洗发水叫我去干嘛,他说那你别在门口等着,进去帮我挑挑,我老买错,上回买成护发素洗了三天没沫儿。我在超市洗化区跟他碰了头,他推着购物车跟在我后头,我指哪个他就拿哪个,拿了还举起来看看标签:“这个去屑吗?我头皮爱出油。”旁边一个大姐斜了他一眼,他浑然不觉。走到生鲜区他突然停下来,对着冷柜里一排酸奶发愣,我问他怎么了,他挠挠后脑勺:“你喝酸奶吗?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味儿的。”我说原味的就行,他弯腰挑了半天,挑出一盒日期最新的,又看了看保质期,嘴里念念有词:“还行,还有二十天,够你喝了。”我站旁边看他那个认真劲儿,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结账的时候他把我那几样零食也一起算了,我要掏钱他死活不让,胳膊一挥差点碰倒旁边堆着的促销纸巾。收银员憋着笑扫码,他脸红到脖子根,嘟囔着“下回你请”。
从超市出来他拎着两个大袋子,我要帮他拎一个他死活不肯,说“我这手粗,勒不出印子,你那手还得敲键盘呢”。走到我小区门口他把袋子递给我,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盒东西塞过来,我一看是盒创可贴。他说:“你上周发朋友圈说高跟鞋磨脚后跟,这个牌子的厚实。”我低头看了看那盒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他,他眼睛看着别处,假装研究小区门口贴的燃气安检通知单。我说陈建国你挺细心啊,他耳朵又红了,摆摆手说“你快进去吧外头冷”,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了,明天有空没?我那儿水管子有点漏水,你要是不嫌弃来帮我递个扳手?”我差点笑出声:“你请姑娘去你家修水管?”他急得直搓手:“不是不是,我修你递,修完咱楼下吃饺子,那家饺子馆我常去,老板娘认识我,能给多下一两。”我说行吧,反正我周日也没事。
第四天下午我拎着两杯奶茶去了他家。老小区六层砖楼没电梯,他住四楼,门漆掉了好几块,他开门的时候腰上系着个围裙,围裙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大红字。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茶几上摆着两盘洗好的水果,一盘草莓一盘砂糖橘,草莓屁股上的叶儿都摘干净了。厨房水槽底下摊着工具,他钻进去拧螺丝,我蹲旁边给他递扳手,递错了第三回他也没恼,从柜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鼻尖上沾了块灰:“左边第二个,对就那个。”修到一半隔壁传来剁饺子馅的当当声,他忽然说:“我妈以前就这时候剁馅,一剁馅整栋楼都知道我家吃饺子。”我说你妈呢,他拧螺丝的手停了停:“走了,前年的事。”我没吭声,把手里的扳手往他那边递了递,他接过去继续拧,过了一会儿自己开口:“所以我现在一个人住,没啥负担,就是做饭做多了老剩。”我说那你以后少做点,他抬起头冲我乐:“那不行,万一下回你来了呢。”
水管修好了他洗手做饭,说别去外头吃了就在家凑合。冰箱里翻出半棵白菜两个西红柿一块豆腐,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颠勺的动作特别熟练,油热了下葱姜的滋啦声听着就香。我坐客厅沙发上环顾四周,电视柜上摆着他爸妈的合影,旁边立着个相框,里头是他跟一个工友的合照,俩人戴着安全帽比大拇指。茶几底下压着一张水电费缴费单,字写得方方正正。厨房飘出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味儿,混着新换的水管里流出来的凉水气,我忽然觉得这屋子特别有活气。他把菜端上桌,白菜豆腐炖得咕嘟烂,西红柿炒鸡蛋红黄分明,还开了罐午餐肉切了片码在盘边。我说陈工你手艺可以啊,他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工地干了十几年,别的没学会,做饭倒是练出来了,工友都爱吃我炒的菜。”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平时周末干什么,我说睡觉逛街刷手机,他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以后周末你要没事儿,跟我去趟早市吧,南郊那个,六点开,菜新鲜还便宜。”我说六点?他赶紧改口:“七点也行,七点去菜也全。”我说七点我也起不来,他挠挠头:“那……八点?”我看着他那个认真讨价还价的脸,忍不住答应了。他高兴得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鸡蛋:“八点我去接你,骑电动车,风大你戴帽子。”
第五天周一上班,我一进办公室刘姐就凑过来:“听说你周末跟人修水管去了?”我头皮一麻:“谁说的?”刘姐划开手机给我看,我们单位一个姐们儿住他那个小区,看见我拎着奶茶进了单元门。我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压不住笑。中午他发微信说今天工地检查,得晚点回,让我自己好好吃饭。到了晚上八点多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蹲在工地路边吃盒饭,塑料饭盒里红烧肉配青菜,背景是挖开的路面和一台黄色挖掘机,路灯黄黄地照着他安全帽底下一张油汪汪的脸。我回:肉肥不肥?他说:肥,香。我又问:累不累?他过了半天回:累,但看见你回消息就不累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最后回了个“油嘴滑舌”,他秒回:“真事儿!我这人不会说假话,说假话舌头打结。”我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肩膀抖了半天,隔壁桌小赵以为我犯鼻炎了。
第六天晚上他约我吃饭,就在我们单位后头那条街的饺子馆,老板娘果然认识他,上来就招呼:“陈工来了?哟,带人来的?”他大大方方介绍:“我对象。”我嘴里正嚼着饺子差点噎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哎哟一声,老板娘嘿嘿笑着走了,他揉着膝盖小声说:“我说错了?那……改朋友?”我白了他一眼:“你改得倒快。”他愣了愣,忽然放下筷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特别正式地说:“李小梅,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我寻思着咱俩挺对脾气的,你要是觉得我还行,咱就正经处,处得好就结婚,处不好……处不好我改。”我咬着筷子尖看他,他紧张得鼻尖冒汗,围裙没系,夹克领子翻了一边。我说:“陈建国,你这算表白啊?”他咽了口唾沫:“算……算吧。”我说:“那你也得等我吃完这盘饺子。”他松了口气,伸手把我面前那碟醋往我又推了推,小声说:“够不够?不够我再要一碟。”
第七天是周三,下着小雨。他中午休息跑来找我,说工地发了箱苹果吃不完,给我送半箱来。我下楼看见他站在单位门口传达室雨棚底下,安全帽上全是水珠子,怀里抱着个纸箱子,箱子角都淋软了。他把箱子递给我,从兜里又掏出个塑料袋,里头包着俩热乎的烤红薯:“路边买的,你趁热吃。”我接过来,红薯烫得在两手之间倒腾,他伸手帮我托着底,手指头凉得像冰棍。我说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说骑电动车来的,忘戴手套了。我低头看见他虎口上裂了道口子,还沾着水泥灰,忽然鼻子有点酸。我把红薯掰开,递给他一半:“你也吃。”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说:“甜,这家的好。”
我拿着红薯和苹果箱子上楼,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他正骑上那辆旧电动车,雨披没穿好,后摆卷进车轮里了,他停在路边弯腰扯雨披,扯完了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我赶紧缩回脑袋,心脏怦怦跳。回到工位上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觉得这人行。”我妈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真行?哪行?”我说:“他吃红薯烫了嘴还舍不得吐,说甜。”我妈沉默了半天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她声音里带着笑。
周五晚上他约我去他家吃饭,说这回菜多,炖了排骨。我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摆了六个菜,中间一大盆排骨炖豆角,他端着最后一盘凉拌黄瓜从厨房出来,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个存折放在桌上:“这是我全部家底,二十万,不多,但都是干净钱。我公积金里还有十几万,够付个小房子首付。你要是觉得行,咱年后看看房,写你名也行,写俩人名也行,你定。”我嘴里嚼着排骨肉愣住了,他看我不说话,赶紧补充:“我不是催你,就是想着……你知道了心里踏实。”我把排骨咽下去,喝了口水,问他:“陈建国,咱俩认识才七天。”他点头:“我知道,是短了点。”我又问:“你不觉得太快了?”他想了想,特别实在地说:“我三十八了,你也二十八了,咱都不是小孩了,觉得合适就往前走一步,有啥问题路上再说。你要是觉得我太急,我等等也行,但存折你拿着,算我表个态。”
我把存折推回去:“你先收着,房子的事咱慢慢看,我又不图你存折。”他明显松了口气,搓了搓脸嘿嘿笑:“那……那你是答应了?”我夹了块排骨塞他碗里:“答应你个头,先吃饭。”他端着碗乐得跟什么似的,一根排骨啃了半天没啃干净。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我让他回去,他站路灯底下,雨早停了,地上水洼里映着灯泡的黄光,他忽然叫住我:“小梅。”我回头。他攥着车钥匙,钥匙在他手指头上绕了好几圈:“我真挺喜欢你的,你别嫌我老。”我笑了一声:“谁嫌你老了,老陈。”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哎,这么叫好听。”
我转身上楼,听见他在后面喊:“明儿还下雨,记得带伞!”我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回到家我妈坐沙发上等我,见我进门就盯着我看。我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瘫,我妈问:“定了?”我拿抱枕蒙住脸,闷闷地说了句:“下周请他上家来吃饭吧,你做那个红烧肉。”我妈拍了下大腿站起来,拖鞋啪嗒啪嗒往厨房走:“我明儿就买肉去,五花三层的!”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王姨那句话——大点好,大点知道疼人。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才七天,说出去谁信呢。可那盒创可贴、那碗腊肠煲仔饭、那半截烤红薯,还有存折上那一串数字,桩桩件件都明白摆着:这人实诚,心里装着我。我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明天带把伞,别又淋着。”他秒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又跟一条:“收到。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腐脑,甜口的咸口的?”我想了想,打字:“咸的,多搁辣。”他回:“得嘞!”我盯着那俩字乐了半天,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跟谁说话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把手机扣胸口上:“没谁!”我妈“嘁”了一声,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红烧肉的味儿好像已经飘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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