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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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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31岁,在部队第12年,处了个塞尔维亚女友,回家告诉爸妈,爸让我选:要女友就别脱军装,要军装就别要女友
我叫陈屹,那年三十一,在邻市一个军民两用机场的场站当兵,第十二个年头。四月休假回县,刚进门,我妈把一张照片拍在饭桌上,说姑娘在信用社上班,脾气好,周末就有空,让我去见一面。
我说部队下半年事多。她把照片往我这边推:“你都三十一了,什么事能大得过成家?”我借口去我姐超市搬两箱酸奶,出了门,在超市后门给萨拉打了个电话。
萨拉是县里培训机构的英语老师,塞尔维亚人,中文说得比我们连里四川战友的普通话还顺。去年秋天我在超市隔壁帮她搬过一回教材,她下楼买水,一来二去,处了半年。
电话那头她问:“见,还是不见?”我说不见。她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家里人?”我握着手机,没答上来。
身后卷帘门哗啦一响。我姐陈宁拎着个空纸箱站在那儿,盯了我两秒,先开的口:“是不是那个外国老师?”我说是。她把纸箱往地上一墩:“胡闹,你也不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我替她把后半句说了:“现役军人不能娶外国媳妇。”这条规定我在部队年年学,真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它有多硬。
我姐愣了半天,问:“那你还处?”我说处之前我以为顶多打个报告批一下,真谈到结婚才明白,现役这一关绕不过去,除非我先脱了这身衣服。她骂了我几句糊涂,骂完压低声音:“爸妈知道吗?”我说不知道。
我又追了一句:“姐,要是这辈子娶不了她,你帮我瞒着爸妈吗?”她把空箱子码到墙角,背对着我说:“先瞒着。可你得抓紧想,别让我在家里替你圆一辈子。”
五一那顿相亲饭还是吃了,我妈定的,推不掉。姑娘挺大方,问我部队是不是天天出操,累不累,我嗯嗯地应。我姐坐我旁边替我挡:“他下半年任务重,探亲假都掰成两半用。”
我妈忽然放下筷子:“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桌上一下子没了声,姑娘低头搅杯子。我爸夹了口菜:“别逼太紧,孩子心里有数。”我姐给我倒了杯茶,没接我妈的话茬。
散场路上我姐只撂下一句:“下不为例。再有下回,我当场全说。”
五月中回部队,我姐和萨拉一起送我去邻市机场。我姐本不想让她跟,萨拉坐了三个多小时大巴,非要来。安检口外,她把一封信塞到我姐手里,说让陈屹上了飞机再看。
我姐捏着信,等我走到安检口,又塞回我手里,低声说:“上了飞机再看。”轮到我过安检,她踮着脚冲我挥手,笑着,眼圈是红的。过了关口我回头,她们俩还站在原地。
我们那个机场是军民两用的。登机走的廊桥是封闭的,门上挂着锁,由专人开。舷窗的遮光板全放下来,机舱里大白天跟晚上一样。
这些我熟,十二年里天天照着办。萨拉是头一回碰上。登机前她发消息问:“为什么走廊锁着,窗户全关着?”我回:“规定。”她又问:“什么样的规定,要关上所有的窗?”我没再回,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信不长。她说她知道难处在这身衣服上,她不催我,可她不想偷偷摸摸,我要是想清楚了,就堂堂正正来见她家里人,也去见我家里人。落款旁边画了个小太阳。
六月底,领导正式找我谈话,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他说:“你的事,组织上已经了解了。两条路,要么断干净,当没发生过。要么你自己掂量,评功、晋衔,往后都受影响。”
我说我考虑考虑。他送我到门口,又添了一句:“小陈,别在这个坎上把自己绊倒。”我在宿舍躺了三个晚上,第四天,递了事假条。
七月初我回县,还是在我姐超市后头那间库房,把谈话原样学给她听。她手里的账本合上了,问:“那你怎么办?”我说:“我不想骗组织,也不想跟萨拉断。两头都占着的路,没有。”她沉默了半天:“我去见见她。”
我姐是在培训机构楼下的奶茶店见的萨拉。当天夜里她打电话给我,说本来备了一肚子话,想劝人家趁早走,结果没说上几句,萨拉先开了口。
我姐学给我听:“她说她知道陈屹现在结不了婚,可以等。可要等,就等一个自己能拿主意的人。”末了萨拉问我姐:“他敢不敢自己选?”
电话这头我没吭声。我姐说:“我不劝你断了。可爸妈那关,你得自己过,别再让我替你编。”
八月我又请了几天假。晚饭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爸,妈,我处了个对象,县里教英语的老师,外国人,塞尔维亚的。”我妈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我说部队有规定,我穿着这身衣服,这事成不了。堂屋里静了能有一分钟。我爸起身,把墙上我授衔那年照的军装照摘下来,反扣在桌面上:“你要她,就别穿这身衣服。”
我妈起身进了厨房,灯没开,水龙头响了很久。我爸坐在桌边抽烟,烟灰缸满了也没倒。我躺在自己那屋,听见他们屋里电视开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我妈照旧熬了粥,没看我,也没提照片。
假期最后一天,我跟姐说,我想好了,递退役申请。她正给人称鸡蛋,秤一撂:“房贷呢?”我说:“自己还。”她又问:“钱呢?”我说我学的就是开车,本子在手,回地方换个证,去市里物流公司找活儿,听说到手比部队少一半。
她把筐里的鸡蛋重新码了码:“知道了。想好了就往前走,别三天两头回头找补。”晚上她关了店,跟我回了家。我跟我爸说打算递申请,我姐把话接过去:“不是萨拉逼的,是他自己选的。”我爸没看我,我妈把碗摞得响。
八月底申请交了上去。往后的日子照旧,出操,进场区,点名。十月中她发来一张照片,学生送她的马克杯,上面画着个机场,廊桥大敞着,窗子全亮着。她说:“画错了。不过我喜欢这个画错的。”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日,我请了外出,回县看她上课。隔着玻璃,她领一屋子孩子念课文,念到逗号就压一下手。下了课她在楼道里问我,真批下来怎么办。
她说她爸妈只知道她在中国有个走得近的朋友,到底是谁,还没敢细说。我说等我这边都办利索了,就见。她点头,又摇头:“那是我先带你见我爸妈,还是你先带我见你爸妈?”我们俩都笑了,笑完谁也没接这个话。
批复十二月初下来。走那天没什么动静,装备交了,该还的还了,旧肩章揣进包里。大巴到县里天黑透了,我姐锁了超市卷帘门,陪我在路口吃了碗面。她没问后不后悔,只说:“房子的事别慌,真紧了先跟我说。”
元月初我到市里物流公司报到,跑城际快线,凌晨三点出车,下午回场。第一个月工资到手,比在部队少了不止一半。我租了间合租房,室友跑销售,屋里常年一股泡面味。
房贷从工资卡里划走,剩下的数看一眼,我就把手机扣下了。我妈来电话,问吃得咋样住得咋样,不提萨拉,我也不提。
萨拉的机票订在一月十五。送她那天我调了休,还是那个机场,还是那道安检口。她把围巾解下来,踮脚给我围上,说先回国把家里的事办了,再想办法回来。
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没说死,我也没问。我们没订婚,没定日子。她只说:“联系断不了。你开你的车,我教我的书。”
过安检前她回头问:“今年送我,跟去年有什么不一样?”我说:“去年我从这儿进去,是回部队。今天我站在这儿,就是个开货车的。”她笑出声:“那好,我进去替你看看,廊桥还锁不锁。”
晚上她转机落地,发来一张照片,廊桥门上那把锁拍得清清楚楚,配的字是“跟你说的一样”。我在合租房里回她:“那边冷,落地先买件厚的。”
腊月回县过年。堂屋墙上那块地方空着,钉子还在,留着一圈浅浅的白印。我问过一回照片的去向,我爸说:“收起来了,别问。”饭桌上我妈给我夹菜,问车队累不累,对萨拉一个字没有。临出门,她往我包里塞了一袋冻饺子。我爸送到门口:“初六回来,给你留饭。”
初六我又去了我姐超市。她正给人找零,朝后库房抬了抬下巴。收银台底下那个抽屉拉开半截,我的旧肩章搁在最里头,底下压着一沓进货单。她把抽屉推回去:“放这儿了。你那两箱酸奶,自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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