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长赤乐台村，有座清代古墓，立着两匹石马，当地人叫它石马坟

平凡可贵h

四川长赤乐台村，有座清代古墓，立着两匹石马，当地人叫它石马坟

一座青石牌坊立在山坡上，风雨剥了两百多年，石面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槽痕。牌坊左右，两匹石马一左一右蹲在荒草里，马头低垂，鬃毛模糊。村里人路过，张口就能叫出名字：石马坟。

长赤乐台村，何氏先祖何尔明的墓就在这里。

墓碑上刻着清晰的字样：乾隆三十八年落成。算下来，这座墓已经守了两百多年。当地人一代接一代叫它石马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可要是问墓主人是谁，十个里有九个答不上来。早年间传得最广的说法是——这是座宰相墓。

我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是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卖货的老何六十多岁，蹲在门槛上剥花生，头也不抬地说：“宰相墓嘛，老辈子都这么讲。”

我问：“哪个宰相？”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讲不清了。”

后来我在县志里查，才弄明白。墓主人何尔明不是宰相，是清代乡贤，主持新办过龙池书院，在大巴山一带办学育人，造福过一方乡邻。

所谓“宰相墓”，是后人口口相传传走了样。一个办学的人被记成宰相，倒也不算离谱——在乡里人眼里，能让子弟念上书的人，地位不亚于朝堂上的官。

我第二次去乐台村，是秋天。山上的叶子还没红透，墓地的荒草已经没过膝盖。石牌坊上的斗拱、檐角、吻兽都还在，只是轮廓钝了。

浮雕上的仙鹤还能辨认出展翅的形状，瑞兽的爪子、鬃毛、眼窝都被百年来的雨水磨得光滑。碑刻的字迹大半还能读，只是不少地方青苔厚厚地敷着，像是给石碑盖了一层绒布。

两匹石马立在牌坊两侧，风化最重。马耳缺了一角，马嘴的线条模糊了，只剩一个轮廓。马身上有深灰色的苔痕，远看像是汗渍。

村里人说，这对石马立在这儿两百多年，从来没挪过位置。早年有人打过主意，想趁夜把石马拖走卖钱，动了两下又放下了——太重，搬不动。

第二天村里人发现石头上有新划痕，骂了一阵，那之后再没人打过这个主意。

何尔明当年为什么要把墓建在这块地上？村里流传着一个故事。

说当年何家请了一位风水先生，给他寻坟地。先生翻了几座山，最后站在这片坡地上，说这是龙脉福地，葬在这里，后人必定兴旺。

何尔明当场许诺：若真如先生所言，家族兴旺之后，供养先生终老。

后来何家确实起来了。人丁旺了，田产多了，书院也办起来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许诺却被慢慢搁下了。风水先生还在村里住着，何家不再像从前那样殷勤照应。

逢年过节的礼物淡了，平日里的请安问候也少了。先生不吭声，只是沉默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何家。

几年后的一天，先生的一个徒弟来到乐台村。

年轻人看起来只是路过，在墓前转了几圈，又打量了地势，没跟何家人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人记得他做了什么。但风水先生说过的话后来在村里传开了：那天徒弟来，不是凭吊，是替师父讨一个公道。他不动声色地改了墓地的格局，破了那处风水的眼。

传说有没有实证，已经无从考证。但何家的家道确实从某个时候起，慢慢走了下坡路。没有遭遇大灾大难，只是像一株老树一样，一年不如一年。

这个故事在何家人口中代代相传。我问过一位村里的老人，何家后人怎么看这个故事。老人想了想，说：“这个故事能传下来，就说明何家人认。”

后来我在乐台村住了两天。村里人大都知道石马坟，但已经不太有人刻意去讲那个风水故事了。只有老一辈人在后辈面前偶尔提起，用的不是讲鬼故事的口气，而是带着某种劝诫的语气。

劝的是什么呢？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答应别人的事，要算数。

墓碑前有一块空地，地面被踩得很实。看得出常有人来祭扫。碑前的香炉里有旧香灰，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细香。旁边放着一只瓷碗，碗底积了雨水，水面上浮着一片枯叶。

我蹲下来看碑文。字是楷体，刻得很端正，大部分内容还是能读通的。碑上写着何尔明的生平，说他早年读书，后来兴办书院，惠泽乡里。

没有提风水先生的事，也没有提龙脉福地。对何尔明本人来说，操劳半生的书院、乡里人家的孩子能读上书，比一块风水宝地实实在在得多。

牌坊两侧的石马上，有一匹的马鞍处刻着一行小字。我仔细辨认，才认出来：是对这对石马的说明，讲它雕于何年、立在何处。两百年前刻字的人不会想到，这对石马会在两百年后成为村里的一块地名标牌。孩子们在石马边跑来跑去喊着“石马坟”，像喊自家院坝的名字一样自然。

风雨还在继续剥蚀这些石头。青苔越来越厚，刻字越来越浅。有人提议过给石马搭个棚子，但村里人商量了一阵，又觉得不搭也罢。它们已经这样站了两百年，接下来的日子，也应该继续站在风里雨里。

离开乐台村那天，我又去看了那对石马。清晨的雾还没散，石马的轮廓罩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栏栅外有户人家开了门，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水走出来，泼在院坝边，抬头看见我在看石马，随口说了一句：“那马，老了。”

我点头。她也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风从山坡上下来，穿过牌坊，吹得草叶沙沙响。墓碑上的字，石马身上的裂纹，浮雕上的磨痕，都在那阵风里静默着。老人们讲过的那个故事还没有散干净。

不散的原因，大概也不在风水，而在于它讲的道理到现在还立得住——人心，信义，才算一个家族真正的根基。

石马坟依旧立在乐台村。风还在吹，草还在长，青苔还在慢慢爬过碑石。那两匹石马的神情已经看不清了，可它们守着的位置，依然稳当。

表带3个

看看

花开三朵朵

没去过

三水

笨拉登2

卖布头

这个算是逾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