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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张彦宗 大河报11月19日报道,本月13日,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法院宣判,因致服刑人员马龙死亡、虐待其他被监管人,兰州监狱原四名狱警马志强、卢兴亮、葛小军、李文杰,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6个月、5年、5年、5年。 该案曾在2024年被列入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案件经历了一审、二审、抗诉、再审等程序,此次为再审一审判决。截至发稿,案件仍处于可依法上诉期内。 四名狱警于2013年3月26日在监区打死马龙,谎称后者是擦拭标语牌时从凳子上摔下身亡。事发第二天,监狱花6万元与家属私了;第三天受害人的遗体便被火化。 在接下来的10年里,4位涉案狱警步步高升,受害人家属多次求告无门。最高检介入后,案件于2023年异地管辖后得以查办。 哪怕最高检介入,本案的司法程序也曲折得令人惊诧。2023年10月17日,景泰县法院一审判马志强6年、其他三人4年有期徒刑。 市县检察院抗诉,白银市中院不支持抗诉,维持原判。今年7月,中院决定发回再审,景泰县法院9月28日再审立案。 针对同个案件,同一家法院3年内给出了两个不同的判决。 这次再审一审判决,实现了两个突破:援引“例外”情形,突破了“再审不加刑”的一般性做法;采纳马龙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将“疑点利益”归于马龙这个受害人,颠覆了全案判定逻辑。 所谓的疑点利益,即因四名狱警迅速火化马龙遗体、毁尸灭迹,人为制造了受害者死因不明的难点,令施暴与马龙之死的因果关系存疑,进而制造归因分歧。 原审原判及原裁定,正是将疑点利益归于四狱警,只追究虐待被监管人罪,给予轻判。 再审则认定,即便没有尸检报告,其他证据也足以证明,四狱警暴行与马龙之死构成因果关联,所以将罪名改为“故意伤害罪”、加重了量刑。 法院在判决书指出,没有尸检报告这一疑点,是施害者利用手中职权、人为制造的证据缺口,不能以此为由来否定“得到其他证据支持的因果关系”。言外之意,疑点利益不能归于掩盖真相者。 剥夺四狱警的疑点利益,令再审面貌全新,可谓是相当精巧的法理支点,代理律师、县检察院、县法院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可尽管如此,改判后四狱警的总体量刑,在网友看来仍然偏轻。 毕竟这四人是知法犯法,将活人殴打致死,还毁尸灭迹,职务犯罪恶行深重。 他们利用职权掩盖真相,编造谎言对抗调查,自己逍遥法外,却让受害者家属承受13年申诉的苦熬。 再审改判后,主犯马志强数罪并罚,也仅获刑11年6个月,其余三人仅获刑5年,相比他们制造的恶,代价实在低。

除了质疑判得轻,网友深感意难平,也是因为追责链条尚不完整。打死马龙时,四名狱警分别任监区长、分监区长和副监区长,手中有一定的职权,但没有更高一级领导的包庇,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案件悬置的10年里,马龙家人不断维权,这四人则不断升迁,马志强任甘肃省审计厅老干部处四级调研员,卢兴亮任兰州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资产科科长,葛小军任兰州监狱党委纪律检察委员会一级警长,李文杰是兰州监狱一级警长。 哪怕马龙家人费尽心力,越过重重阻挠,让本案启动司法程序,原审轻判连县检察机关都看不下去,足见当初悬置本案的力量一直没有放弃。 打死服刑人员可以10年太平无事,内部调查不了了之,法院轻判,这都传达了对普通人来说极其糟糕的信号。 那就是,只要自己人帮自己人,建立攻守同盟,扛得住,抗拒司法的收益一定大过坦白从宽。四狱警在十年内拿到的好处,在很大程度上能抵消最终服刑的坏处,况且没一个判死刑的。 所以网友才希望法院能重判这四人,以告慰被活活打死的马龙,震慑类似的职务犯罪。但正义不光体现在法院的量刑上,也体现在对系统性庇护的深挖、追责。 谁主导用6万“困难补助金”与家属私了,谁批准将非正常死亡的受害者尸体匆匆火化,又是谁在多次调查中得出“正常病亡”的结论,这些疑问若没人回答,很难说正义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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